第十三章
到了此刻，裴屿没法再骗自己。
他去了警局，走进停尸间。
工作人员缓缓揭开那层白布。
床上躺着的人没有半点生气。
她的脸上还留着那日冻伤的结痂。
整个人几乎瘦得脱了相。
他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脸。
却又在下一秒，动作猛地停在半空。
“顾念，你别睡了，快起来。”
裴屿俯身依偎在床边，声音放得很轻。
“我不玩什么破测试了，我们一家三口以后好好过日子。”
“我带着儿子和你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去看电影。”
“还要一起去你最喜欢的洱海看看。”
后来他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可这次没人再问他要钱。
也没人也会笑着喊他阿屿。
裴屿伸手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眉心微簇。
“手怎么还是这么凉，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说着他伸手就要抱起顾念。
助理见状，连忙上前拦住。
“裴总，您冷静点。让夫人安息吧。”
“她生前已经很不容易了，死后您将放过她吧。”
“放过？”
裴屿喉间溢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猩红的眼底满是偏执。
“她是我的老婆，我凭什么要放过？”
“她答应过我要和我好好过一辈子的，她凭什么不守约？！”
可这次，任凭他如何嘶吼嚎叫。
床上的人都只会安安静静地躺着。
警官看不下去，进来递给他一个袋子。
“裴先生，这是顾小姐的遗物。”
裴屿颤着手接过，看着那部染血的手机。
他打开最新的通话记录，突然就怔住了。
“有路人联系上了你，想告诉您顾小姐的死讯。”
“但您当时连听都没听完就挂了电话。”
“顾小姐生前一周内共给您打了三百通电话。”
“可最后，您接通的只有三通。”
第一通是用安安的医药费威胁她删掉评论。
第二通是用钱逼她去会所，任由人毁掉她外婆的遗物。
最后一通，是让她和儿子再等等。
紧接着，警察把一个录音笔递给他。
裴屿喉结滚了滚，颤着手按下播放键。
安安的声音渐渐传进耳中。
除此以外，她什么都没有了。
裴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看着她空荡荡的手，愣住了。
“她的戒指呢？”
“当了。”
“用来买儿子和她的墓地。”
她在被病毒折磨，计算着生命倒计时的时候。
他在骂她为了钱不择手段，甚至连十万都不肯给她。
可笑的是，这些年他随手给一个助理的钱加起来都远超百万。
而他明媒正娶，陪她一起熬过苦日子的顾念。
七年婚姻，到头来身无分文。
连买一瓶最便宜的止痛药都成了奢侈。
他用了七年测试她和儿子。
可她和儿子彻底离开他，却只用了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