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张医生表情渐渐变了，蹙眉道。
“你不知道？”
裴屿彻底脱力滑坐在地上，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她从没告诉过我。”
空气安静了许久，张医生才沉沉吐出一口气。
“她病了这么久，你作为丈夫和她朝夕相处难道半点都没察觉不到？”
“裴先生，不可否认，你的事业很成功。”
“可作为父亲和丈夫，你并不称职。”
裴屿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张口才发现，他无从辩驳。
张医生说得没错。
她不是没有过异常，而是他从未放在心上过。
脑中想起那个双人墓地，那瓶被他亲手踹翻的药。
还有她日渐消瘦的身体，和无数次欲言又止的时刻。
原来那些他以为是她为了骗钱留下的破绽。
是上天给他一次又一次挽留补救的机会。
可他，却一次都没抓住过。
裴屿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钉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像是醒过神。
抬手扯住秘书的衣领，目眦欲裂地吼道。
“去给我找全世界治疗癌症最好的医生，不管花多少钱，全都给我找过来！”
秘书沉默了许久，才拿出一份文件袋。
“裴总，已经晚了。”
“这是警方昨天留下的死亡证明。”
“夫人已经死了，来不及了。”
裴屿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纸。
视线定格在最下方“确认死亡”那栏上。
他呼吸骤然一滞，所有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退却。
很简单的四个字，他却忽然有些不认识了。
明明就在今早，他还在计划着以后要和她好好过日子。
可转瞬之间，她就只剩下这薄薄的一张纸。
裴屿痛苦地捂住头，眼泪一滴滴砸在纸上。
“为什么……为什么她到死都不肯告诉我？”
“为什么她残忍到连一个挽回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助理顿了一瞬，声音压得很低。
“夫人她说过的。”
“三个月前，她汇报过身体不舒服想要检查。”
裴屿若有所觉地抬起头，便听见。
“可您当时只给了她一个盲盒。”
一个价值九块九的盲盒。
裴屿彻底呆愣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人生生挖掉一块。
冷风簌簌地灌进来，扯起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张医生看着失魂落魄的他，很轻地叹了口气。
“其实顾小姐当时查出来的时候只是早期。”
“如果治疗及时，她不是没机会活下来。”
“但很可惜，因为钱她选择了放弃。”
张医生顿了一瞬，声音透着苍凉。
“她这条命，是被活生生耗死的。”
是被他裴屿亲手耗死的。
裴屿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整个人宛若游魂。
原来，她不是没向他求救过。
而是他，亲手断了她和儿子的生路。
走出医院，天上又零星飘起了雪花。
裴屿看着被打湿的肩头，忽然一阵恍惚。
十年前那个四处漏风的出租屋里。
他向顾念许诺等他掌权，绝不会再让她过一天苦日子。
七年前，他娶她回家却相信别人的恶意揣测。
用盲盒测试真心，用霉运让她绝望。
而十年后的今天，他亲手把她逼上了一条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