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那天,裴屿从白天等到深夜,又从深夜等到天亮。
三天三夜过去,游乐园外人来人往。
可这次,不论他再等多久。
都不会等到他想等的人。
身体被冻到失温,裴屿的意识渐渐模糊。
睡梦里,他似乎又回到了安安生日那天。
当安安仰着小脸,怯生生地问他能不能陪他的时候。
这次,他没再给他盲盒,而是专门空出时间。
他们一家三口一起疯玩了一整天。
顾念也还是好好的,她会笑,会甜甜地喊他阿屿。
仿佛那些死亡和分离都不过是他的错觉。
可是梦,就总会有醒的那天。
“裴总,你醒了?”
助理守在床边,表情严肃。
“医生说,冻伤严重到伤了内脏,要是再送来晚一点,恐怕就没命了。”
裴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固执地拔掉针管,疯了般冲回家里。
可推开门,家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没人会笑着围上来喊他爸爸。
也没人会端着热乎乎的饭菜叫他吃饭。
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老婆孩子早就被他亲手逼死了。
助理跟在他身后站了很久,才低声提醒。
“裴总,警局那边一直在催。”
“夫人该送去火化了。”
裴屿僵在原地,目光近乎痴迷地看着他们生活了七年的家。
自从得知顾念的死讯后,这是他第一次敢走进主卧。
阳台上还挂着她洗好的衣服,桌上还放着她没看完的书。
仿佛她从未离开过,裴屿拖着僵硬的身体一步步走进去。
指尖小心抚过她的痕迹,最后停留在桌前放着的文件上。
他动作骤然一僵,好半晌才敢伸手拿起来。
“离婚协议”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他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抓住。
闷得连喘息都变得困难至极。
她哪怕在死后,都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他偏执地摇着头,声音发紧。
“不,念念,我不会离婚的。”
“我爱你,如果有下辈子,我们……”
话音未落,一张薄薄的纸条就飘落在脚边。
“裴屿,放过我吧。”
“如果有下辈子,我和安安不想再死在你的测试里了。”
刹那间,头皮轰的一声炸开——
裴屿死死盯住那几行字,胸口像被人用钝刀一寸寸磨过血肉。
他脑中一白,忽然想起那晚在包厢里她问他的那句话。
“裴屿,你对我真的公平吗?”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向他求一个答案。
可他却用那张倒给二十万的券彻底碾碎了她仅剩的期待。
他自诩掌握一切,以为骗过了她。
可原来他那些龌龊的、肮脏的、卑鄙的心思。
她全都一清二楚,却没有揭穿。
只是安静看着他演戏。
裴屿用力攥住那张纸条,缓缓滑坐在地上。
手臂上不知在何时擦伤的伤口渐渐往外渗血。
可他却像是察觉不到一样,额头深深抵在地上。
喉间溢出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那晚,秘书在门外站了很久。
一直到深夜,裴屿才推开门,声音很哑。
“给我拿只笔。”
他再次捡起那份离婚协议。
他做了五年总裁,签过上万份合同。
可从未有哪次会像此刻这般痛苦。
裴屿几度落笔,到最后。
他逼着自己闭上了眼,才签好了名字。
简单两个字,却像是耗尽他毕生的力气。
求婚那天,他站在出租屋里口口声声许诺。
这辈子,永远不会辜负她。
可最后却逼得她连死后都不愿和他再有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