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年后,陈默带着孩子离开了这座城市。
他找到一份普通工作,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
每隔一段时间,他会把孩子送回来,让江晚陪几天。
他们没有复合,也不再争吵。
江晚重新开始工作。
职位和收入远不如从前,却足够维持自己的生活。
听共同朋友说,她很少再买昂贵的东西,也不再向任何人打听我的消息。
这些事传到我耳朵里时,已经像别人的故事。
父亲忌日那天,我陪母亲去了墓园。
母亲带了一束白菊和父亲生前最喜欢的点心。
她擦净墓碑上的照片,低声絮叨家里的近况。
“阳台上的茉莉开了。”
“就是知夏送的那盆。”
说完,她故意看我一眼。
我无奈地笑了。
“你到底是来看爸,还是催我?”
“我可没催。”
她嘴上否认,脸上的笑却藏不住。
我蹲下来,将点心放在墓碑前。
“爸。”
“以前我总觉得,结婚就该是一辈子。”
“家只要还在,不管里面发生什么,都得咬牙守住。”
“后来才知道,靠欺骗维持的关系,不是家。”
风吹动树叶,阳光落在父亲的照片上。
我拿出手机,翻到最后一张三人合照。
照片拍于父亲葬礼之后。
我站在中间。
江晚挽着我的手,陈默将手掌搭在我的肩上。
那时我以为,他们是父亲离开后,留在我身边最亲的两个人。
我长按照片,点击删除。
系统弹出提示。
“是否同时从云端移除?”
我选择确定。
照片彻底消失。
心里没有不舍,也没有报复后的痛快。
只剩一种迟到了很久的轻松。
下山时,母亲问我:
“中午一起吃饭吗?”
“今天不行。”
她立刻停下脚步。
“有约?”
“知夏在山下等我。”
母亲眼睛一亮,走路都快了不少。
墓园出口,林知夏站在一棵树下。
她穿着浅色风衣,手里提着三杯咖啡。
见到我们,她没有催促,只朝我挥了挥手。
母亲接过咖啡,找借口说要先去车里休息。
经过我身边时,她低声提醒:
“别板着脸。”
林知夏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笑。
“阿姨是不是故意的?”
“很明显。”
她递给我咖啡。
“今天想去哪里?”
我看了一眼身后的墓园。
“都可以。”
“那去海边?”
“好。”
我们并肩走向停车场。
林知夏没有挽住我。
走到台阶前时,她却自然地向我伸出手。
我停顿了一瞬,握住了她。
掌心温暖、坦荡。
没有谎言,也没有需要猜测的暗示。
汽车驶离墓园后,后视镜里的山越来越远。
我忽然想起订婚宴那晚。
我曾举起酒杯,祝江晚、陈默和他们的孩子,一家三口,百年好合。
后来,他们没有结婚。
也没能成为彼此想象中的家人。
陈默需要用余生承担背叛兄弟和成为父亲的责任。
江晚也终于学会,没有任何人的爱和付出是理所当然。
至于他们是否真正后悔,早已与我无关。
林知夏调低车窗。
海风从远处吹进来。
“陆沉。”
“嗯?”
“前面路口右转。”
我握紧方向盘,跟着导航驶向海边。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