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母亲不愿再住在那套装满旧回忆的房子里。
我陪她重新挑了一处住处。
面积不大,却有一个朝南的阳台。
搬家那天,她指挥工人摆花,忙得满头是汗。
林知夏带着项目组的人来帮忙,还给母亲送了一盆茉莉。
“听陆总说,您喜欢香味淡一点的花。”
母亲看看她,又看看我,笑得格外意味深长。
林知夏却没有因此局促。
她蹲在阳台上教母亲怎么浇水,离开前还约她下次一起去花市。
送她下楼时,我问:
“你不怕我妈误会?”
“误会什么?”
“我们的关系。”
她按下电梯。
“我们现在是朋友。”
“以后是什么关系,要看以后。”
电梯门打开,她没有立刻进去。
“对了,周末有个摄影展。”
“我本来约了朋友,但她临时有事。”
“陆先生愿不愿意陪我去?”
她问得很直接。
没有暗示,也没有以工作做借口。
我本能地想拒绝。
过去的经历让我对任何新的关系都保持警惕。
可她没有催促,只安静等着。
“好。”
这个字说出口时,我自己也有些意外。
周末的展览人很多。
林知夏没有挽我的手,也没有刻意靠近。
她只是站在一幅照片前问我:
“你觉得里面的人是在离开,还是在回来?”
照片上,一个男人背对镜头,走向晨光。
“离开。”
我回答。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回头。”
林知夏笑了。
“也可能是前面有人在等他。”
看完展览,我们在街边吃了一顿很普通的晚餐。
她谈起自己的过去。
没有试探我,也没有要求我交代婚姻。
分别时,她挥了挥手。
“下次见。”
我站在路边,看着她走远。
心里没有剧烈的悸动。
却第一次觉得,下一次见面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我没有急着把它定义成爱情。
但我愿意承认,自己正在重新走向生活。
江晚最后一次来找我,是在孩子一岁以后。
她在公司楼下等了半个小时。
前台说,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大衣,手里拿着一只旧首饰盒。
我让她上来。
她比上次见面瘦了许多。
头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
“听说你们的新项目很成功。”
“还可以。”
她在我对面坐下,将首饰盒推过来。
里面是她的结婚戒指。
“搬家时找到的。”
“本来想扔掉,后来觉得应该交给你。”
她低头看着戒指内圈的日期。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不会真的离开我。”
“你对我太好。”
“好到我把你的退让,当成了不会消失的东西。”
我没有打断她。
江晚深吸一口气。
“孩子发烧那次,我在医院坐了一夜。”
“那一晚我才想明白,你发现我们的时候,该有多难受。”
“你最信任的妻子和兄弟一起骗你。”
“可你还是先安排好所有财产,甚至把欠陈默的钱还清,才选择离开。”
她眼睛渐渐红了。
“我直到现在才知道,真正爱一个人,不是想办法把他留在身边。”
“是不能仗着他爱你,就一次次伤害他。”
“陆沉,对不起。”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我接受你的道歉。”
她猛地抬起头。
眼底浮起一丝不敢相信的光。
我拿起戒指,重新放回她掌心。
“但接受道歉,不代表重新开始。”
那点光慢慢熄灭。
“你还是不能原谅我?”
“原谅和回头是两件事。”
我看着她合拢手指。
“悔悟能让你以后成为更好的人。”
“却不能抹去已经发生的选择。”
她低头擦去眼泪。
“你喜欢林知夏吗?”
“我不知道。但我愿意试着靠近她。”
江晚苦笑。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回来,你就会一直站在原地。”
“现在才发现,真正停在原地的人是我。”
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陆沉。”
“祝你以后幸福。”
这一次,她的祝福里没有试探,也没有挽留。
“你也是。”
门缓缓关上。
桌上没有留下戒指,也没有留下任何属于她的东西。
几分钟后,林知夏发来消息。
“晚上有空吗?”
“我妈又做多了点心,让我带给你。”
我看着那条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隐晦含义的消息,回复了一个“好”。
窗外阳光很好。
我突然意识到,江晚刚才走进来时,我没有心痛,也没有愤怒。
七年的婚姻终于不再是一道不断流血的伤口。
它只是我的过去。
而过去,不该决定我以后要走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