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周后,他联系我。
“我想去看看叔叔。”
父亲忌日还没到。
我本想拒绝,最后还是同意见了一面。
墓园里下着小雨。
陈默带了父亲生前最喜欢的酒。
他跪在墓碑前,将酒一点点倒进土里。
“叔叔以前总说,我们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他看错了人。”
我的话让陈默的手僵在半空。
很久后,他低声说:
“当年卖房帮你,是真的。”
“后来嫉妒你,也是真的。”
“我总觉得,明明我救过你,为什么你还是过得比我好。”
“所以江晚靠近我的时候,我没有推开她。”
他转头看我。
“陆沉,我不是来求你撤回什么,也不是求你再把我当兄弟。”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后悔了。”
“如果能重来……”
“不能。”
我打断他。
从包里拿出那份债务结清确认书,放在墓碑前。
“你帮过我,我记得。”
“所以一百八十万,我连本带息还清。”
“你陪我父亲守过灵,我也不会否认。”
“可恩情不是你背叛我的资格。”
“我也不能因为你曾经救过我,就替你原谅后来做的一切。”
陈默眼圈泛红。
“我知道。”
“孩子我会好好养。”
我撑起伞。
“你不用向我保证什么。”
“他是你的责任。”
陈默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抓住我,也没有说自己一无所有。
离开墓园时,他仍跪在父亲墓前。
像多年前陪我守灵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等他。
雨落在伞面上。
我一步步走下台阶,没有回头。
二十多年的兄弟情,终于在那座墓碑前彻底结束。
孩子八个月大时,半夜突然高烧。
江晚一个人在家,抱着孩子急得直哭。
岳母正在外地照顾生病的丈夫,无法及时赶回。
犹豫很久,她终于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陈默赶到时,孩子已经烧到三十九度多。
江晚手忙脚乱,连衣服都穿反了。
他没有责怪她,只裹好孩子,开车赶往医院。
急诊室外,两个人并排坐着。
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江晚双手不停发抖。
陈默递给她一瓶水。
“先喝一点。”
她接过水,眼泪忽然掉下来。
“以前遇到这种事,我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陆沉。”
“他总能处理好。”
陈默低头看着手里的缴费单。
“以前我也觉得,陆沉过得那么顺,什么都有。”
“现在才知道,他只是习惯把所有问题扛在自己身上。”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凌晨三点,孩子退烧了。
江晚隔着病房玻璃看了很久。
“我们以前是不是很可笑?”
“一个想拿孩子保住婚姻,一个想拿孩子证明自己赢了兄弟。”
陈默眼睛泛红。
“最无辜的是他。”
江晚点头。
这一次,她没有再要求陈默买房,也没有问他愿不愿意结婚。
“以后你要看孩子,提前告诉我。”
“我不会再故意拦着。”
“抚养费之外的支出,我也会把明细给你。”
陈默抬头看她。
江晚望着病房里的孩子,苦笑了一下。
“我以前总觉得,嫁得好就是本事。”
“陆沉给我的一切,时间久了,我便以为本来就属于我。”
“后来又觉得,只要陈默爱我,我就能永远有第二条退路。”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将责任推给任何人。
陈默靠在墙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我也会换份工作。”
“离开以前的圈子。”
天亮以后,孩子情况稳定。
陈默将母子两人送回家。
下车前,江晚忽然叫住他。
“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陈默握着方向盘,沉默许久。
“以前的我们,只会继续伤害别人。”
“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江晚没有再问。
她抱着孩子下车。
陈默目送她走进楼道,才缓缓启动车子。
他们没有复合。
也没有再像仇人一样撕咬。
从那天开始,他们只是孩子的父母。
至于那段建立在背叛和谎言上的爱情,终于被他们亲手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