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我是大哥大】竹园未绪的秘密 > 第116章 IF篇剧场版——对视
  伊藤看着京子这副楚楚可怜、全心为自己着想的模样,心头一暖。
  疑惑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脸上露出了憨厚又感动的笑容,甚至伸手小心翼翼地想拂去京子颊边并不存在的灰尘。
  “原来是这样……小京你这么担心我啊……”
  他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纯粹的喜悦。
  他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京子微微颤抖、害怕打架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兔,可爱得紧。
  “放心啦,我没事!你看,我们赢了!”
  伊藤挺起胸膛,带着点少年特有的、打完胜仗的小骄傲,用力指了指周围横七竖八躺倒呻吟的北银坏的学生。
  相良靠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壁上,右臂的伤口传来阵阵钻心的抽痛,黏稠温热的鲜血早已浸透了校服袖管,凝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硬痂。
  他冷眼看着京子那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表演和伊藤那副被迷得晕头转向的傻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丝极其刻薄、充满讥讽的冷笑,从紧抿的薄唇间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骂:
  “白痴……”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淬满了冰渣。
  他身边的未绪,目光扫过那对“璧人”,默默转开了视线,投向远处弥漫的尘埃。
  她微微抿唇,心底无声地为那位直率到有点可怜的海胆头少年叹了口气。
  可怜的孩子,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智司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门口那群花枝招展、表情各异的成兰女生,又掠过那堆仍在微微冒烟、昭示着柳惨败命运的木头箱废墟。
  他眼中毫无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场无趣的闹剧。
  智司利落地转身,对着身后还能勉强支撑站立的开久成员,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不容置疑:“走了。”
  他高大的身影率先迈步,灰色的校服长外套下摆带起一阵微尘,步伐沉稳地踏过满地狼藉,径直走向工厂外刺眼的光亮。
  开久的成员们,互相搀扶着,拖着疲惫伤痛的身体,沉默地跟随着,脚步声沉重而杂乱。
  相良却依旧靠在那堵冰冷的墙壁上,纹丝不动。
  右臂的伤口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带来尖锐的痛楚,提醒着刚才与柳那场血腥搏杀的惨烈。
  他看着智司决绝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孤寂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随即,他的目光又转向那堆埋葬了柳的废墟,烟尘尚未散尽,几块断裂的木片还在轻微颤动。
  他没有立刻挪动脚步跟上队伍,仿佛被钉在了这片狼藉之中。
  就在这时,一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
  并非来自那些正蹒跚离去的开久同伴,也不是来自正在清点“战果”的软高或兀自尴尬的成兰人群。
  这道目光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剥开层层伪装,混杂一丝难以捕捉却真实存在的关切,以及某种更深邃、难以言喻的探究。
  相良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种领地受到侵犯的警觉和一丝被看透的不适,猛地转过头!
  视线,猝不及防地在弥漫着铁锈味、血腥气和尘埃的浑浊空气中,剧烈地碰撞、交汇!
  是她。
  她就站在离他不过几步之遥的地方,脸色因刚才的冲击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但她站姿笔直,像一株在风暴中挺立的青竹,没有丝毫的瑟缩。
  那双如秋水般澄澈却又蕴藏力量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工厂里所有的喧嚣——成兰女生们压抑着兴奋或尴尬的窃窃私语、北银坏成员痛苦的呻吟、伊藤对京子温柔低沉的安慰、三桥正跟理子比划着乒乓球拍时夸张的笑语——
  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厚重玻璃隔绝在外,变得模糊而遥远。
  相良在她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染血的倒影。
  他看到了她目光扫过自己右臂那道狰狞伤口时的短暂停留——
  那目光仿佛带着温度,落下的瞬间,相良竟感觉那早已麻木的伤口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灼烧般的悸动。
  她的眼神,没有那种刻意伪装的柔弱娇怯,也没有寻常女生目睹血腥暴力时的惊恐慌乱,而是一种近乎直白的、带着力量感的……理解?
  未绪也同样在相良那双布满阴鸷的眸子里,捕捉到了电光火石般的波动。
  那不再是面对柳时纯粹的嗜血杀意,也不是那种看透一切、居高临下的冰冷嘲弄。
  在他猝然转头的刹那,她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惊讶,随即是一种更深沉、更晦暗的情绪翻涌上来,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
  当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最终落点在她同样沾染了尘土、掌心被石子划破渗出点点血珠的手,以及她因疼痛而略显苍白的唇色时——
  她仿佛看到,那层他用以隔绝世界的、坚不可摧的冰冷堤坝,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
  她似乎窥见了他眼底深处,那被暴戾重重包裹下的一丝……近乎虚脱的疲惫?
  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因被她如此专注注视而产生的、微妙的动摇?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淌。一秒?一分钟?亦或更久?
  工厂顶棚裂缝透下的光柱里,尘埃无声地飞舞盘旋。
  最终,是相良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薄薄的、线条冷硬的唇瓣抿成一条更加锋利的直线,仿佛要将刚才那一瞬间所有泄露的情绪彻底冰封、碾碎。
  他不再看她,而是略显僵硬地垂下了眼睑,目光死死锁在自己染血的右臂上。
  他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粗暴,用力拉扯了一下黏在伤口上的袖口布料,试图用更尖锐的痛楚来驱散心头那陌生的烦躁。
  未绪也缓缓收回了目光,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垂下,在苍白的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她下意识地、用指尖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掌心那道被石子硌破的细小伤口。
  那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感传来,像一根针,刺破了迷惘,让她瞬间更加清醒。
  相良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将胸腔里某种陌生的情绪压下去。
  他不再犹豫,挺直了有些僵硬的脊背,迈开脚步,跟上了即将消失在门口的开久队伍。
  他的背影依旧挺直,带着特有的孤傲和冷硬,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汇从未发生。
  只是在踏出工厂大门,即将融入外面光线的瞬间,他的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却仿佛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的重量。
  而未绪,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才终于抬起头,再次望向空荡荡的门口。
  工厂外刺眼的阳光涌入,映照着她清冷的面容。
  她轻轻握紧了那只受伤的手,掌心传来的刺痛感,似乎和心底某个角落新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奇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如同他们之间那无声交汇后留下的、飘渺而复杂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