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入口处刺眼的阳光勾勒出那个纤细的身影轮廓。
相良皱着眉,带着一身铁锈味和被打扰的不耐烦,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随着距离拉近,逆光的效果减弱,来人的面容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是她?
相良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意外,随即被更深的警惕和烦躁覆盖。
他没想到会是她,昨天在废弃工厂里对视……被他下意识护在身后的女生。
她今天没穿那身看上去就不是千叶校服的JK裙。
一条修身的深色长裤包裹着笔直的双腿,上身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浅色薄外套,拉链随意地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简单的棉质打底。
外套略显宽松,却依然能勾勒出她肩颈优美的线条和纤细的腰身。
她站在那里,与周围油污、铁锈、巨大噪音和粗粝金属的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干净得像误入钢铁丛林的一株清荷。
相良走到她面前几步远停下。
工头大叔早就识趣地走开了。
他刚刚在过来时就已经粗暴地扯下了那双沾满油污的厚重手套,随手塞进了工装裤的口袋里。
此刻他双手插在同样沾着灰的工装裤兜里,微微歪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宇间锁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汗水在他额角留下痕迹,几缕灰黑的发丝黏在皮肤上,让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带着疲惫的戾气。
“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冷淡,但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却异常清晰地传到未绪耳中。
语气是直白的疑问,带着“赶紧说完赶紧走”的不耐。
未绪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宽松的袖口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荡,不时触碰着她的指尖,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她看着相良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看着他工装上明显的污渍和眉宇间的疲惫,心跳莫名地有些快。
昨天那股因药膏凉意而翻涌起的、关于薄荷糖的记忆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此刻更加鲜明地冲击着她。
天啊,我在干什么?
未绪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
我们根本不熟!仅凭那一点点……一点点奇怪的感觉,就跑来这种地方?我像个精神病!
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怀疑几乎要将她淹没,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但箭在弦上,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迎上相良那双带着审视和不耐的冰冷眸子。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开口时,那细微的颤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
“请问你……” 她顿了顿,仿佛需要积攒勇气,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此刻显得无比突兀的问题。
“……有女朋友吗?”
“啊?”
相良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掩饰的错愕和茫然。
他插在裤兜里的手似乎都僵住了,眉头拧成一个更深的疙瘩,看向未绪的眼神充满了“昨天那脚踢的也不是你脑袋”的荒谬感。
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后仰了一下头,仿佛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在他任何逻辑链条里的问题,像一颗炸弹,把他所有的不耐烦和警惕都炸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片空白和难以置信的“???”。
未绪被他这反应弄得更加窘迫,脸颊的热度更高了。
但话已出口,她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顶着相良的眼睛,她硬着头皮,语速略快地继续说道,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直白:“我这两天……总能想到你。”
她陈述一个模糊却真实的感觉,“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眼神依旧没有躲闪,固执地看着他。
“如果你没有女朋友的话,”
她像是终于完成了最艰难的部分,语气反而流畅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点她平时处理事务时的干脆。
“能跟我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紧接着,不等相良从那句“有点喜欢你”的冲击中回神,她又抛出了更重磅的提议。
语气认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务实:“还有,你介意换一份工作吗?”
她看了眼周围轰鸣的机器、堆积如山的废铁和他身上沾满油污的工装,“我正缺人当保镖。”
巨大的吊钩在头顶轨道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缓缓移动。
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哐当”巨响。但这些噪音,在相良和未绪之间这片小小的空间里,仿佛都被无限拉远、模糊了。
相良插在裤兜里的手终于动了动,他缓缓抽出手,似乎想揉一揉自己僵硬的额角,但手抬到一半又顿住。
他那双总是布满阴鸷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打懵的茫然和混乱。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脸颊微红、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少女,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喜欢他?换工作?当保镖?
这几个词在他混乱的脑子里反复冲撞、组合、拆解,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昨天还在废弃工厂里刀光剑影,他差点被柳戳瞎,她也被踹得不轻。
今天她就跑到他打工的破烂工厂,顶着机器的噪音,一脸严肃地告诉他“有点喜欢他”,还要给他介绍保镖的工作?!
这女人……脑子构造绝对异于常人!
相良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看她异常严肃的神情,以及那肯定的语气,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