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年年看着那本子上刚劲有力的字迹,脸上瞬间烧了起来。
  热气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垂,心跳也乱了节奏。
  【我身子热,先上去把被窝给你捂热了,你别冻着。】
  这话说得坦荡又直接,没有半分杂念,纯粹是怕她受寒。
  可就是这份坦荡,让宋年年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上辈子,别说捂被窝了,顾文津冬天只会把她踹下床,让她去烧热炕,自己享受。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顾宴昭已经行动了。
  他脱掉外鞋,动作利落地上了土炕,躺在了最外侧,将被子拉过来盖好,整个人像一堵墙,将外面的寒气和内里的空间隔绝开来。
  他一动不动,呼吸平稳,真的就只是在……
  捂被窝。
  宋年年抱着自己的薄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里的那点别扭和羞涩渐渐被一种踏实的暖意取代。
  她不再犹豫,也脱了鞋,轻轻躺在了顾宴昭留出的、靠里的位置。
  被子下面,果然有一股温热的气息。
  那不是炕的燥热,而是属于他身体的,干燥而温暖的气息,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很好闻。
  她小心翼翼地躺平,尽量和他保持着距离。
  可这土炕实在有限,她还是能感觉到他后背传来的热度,坚实,沉稳,像一座山。
  屋子里很静,只能听到顾晓宇和老太太均匀的呼吸声,还有风吹过屋顶破瓦时发出的呜咽。
  可宋年年一点也不觉得冷,也不觉得害怕。
  她闭上眼睛,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很快就模糊了。
  睡梦中,她似乎觉得有些冷,身体下意识地朝着热源的方向挪了挪,直到后背贴上了一片温热的胸膛,才安稳下来。
  顾宴昭的身体在她贴上来的瞬间僵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柔软的身体曲线和清浅的呼吸,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馨香。
  黑暗中,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伸出手,将被角替她掖得更紧了些。
  他睁着眼,看着黑暗的屋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必须去弄木板,给他们打一张床,分屋住了。
  …
  第二天,宋年年是在一阵嘈杂的人声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整个人都缩在了顾宴昭的怀里,一只手还不自觉地抓着他的衣襟。
  而顾宴昭的一条胳膊,正有些僵硬地横在她的腰上。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赶紧手忙脚乱地坐起来,顾宴昭也醒了,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臂,坐起身,耳朵尖却有些发红。
  “村长带人来啦!”顾晓宇兴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整理好仪容,下了床。
  院子里,罗大柱果然带着几个脸膛黝黑的汉子站在那儿,手里还提着一个布袋子。
  “顾家弟妹,醒啦?”罗大柱嗓门洪亮,“怕你们没吃的,让婆娘给你们烙了几个饼子,还有些窝窝头,你们别嫌弃。”
  布袋打开,里面是几个黑乎乎的玉米饼子和黄澄澄的窝窝头,看着就拉嗓子。
  “怎么会嫌弃!”宋年马上前接过,脸上是真切的感激,“村长,太谢谢你们了,这可真是雪中送炭。”
  她这番话,让罗大柱和那几个村民脸上的表情都舒缓了不少。
  他们就怕这些城里人吃不惯粗粮,挑三拣四。
  “婶婶,这饼子好香啊!”顾晓宇拿起一个,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宋年年笑着说:
  “等我们把家里收拾利索了,有了锅灶,也请大家伙尝尝我的手艺。”
  这话一出,气氛更加热络了。
  罗大柱脸上却闪过一丝愁绪,他叹了口气:
  “唉,手艺再好,也得有米下锅才行啊。”
  他蹲在地上,抽了口旱烟,忧心忡忡地开了口。
  “不瞒你们说,今年雨水少,地里收成差了一大截。交了公粮,各家各户剩下的口粮都不多,这个冬天……怕是不好过啊。”
  宋年年心里一沉。
  她记得,上一世向阳公社的这个冬天,确实难熬。
  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到最后,野菜树皮都吃光了,村西头的老王叔,就是那个冬天没熬过去,活活饿死的。
  他们一家有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储备粮,自然不怕。
  可看着这些淳朴的村民,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必须想个法子,把粮食合情合理地拿出来。
  “村长,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宋年安抚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我们正想找您呢,这屋里就一张炕,实在不方便,想跟您打听打听,去哪儿能弄到些木板,我们自己打几张床。”
  “这个好办!”罗大柱立刻站了起来,“山脚下林场里就有,我带你们去!”
  吃过早饭,顾宴昭和宋年年便跟着罗大柱往村外的林场走去。
  顾老太太和顾晓宇则留在家里,继续收拾一些细软杂物。
  村子不大,路上不时遇到些村民,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当路过一处用石头垒起院墙的屋子时,罗大柱指了指。
  “那就是咱们村陈医生的家,十里八乡的头疼脑热,都找他看。”
  宋年年心中一动。
  医生?
  药材?
  一个绝佳的由头在她脑海里成型。
  “村长,”她停下脚步,开口问道,“这附近的山里,能采到药材吗?”
  罗大柱愣了一下:
  “药材?那可多了去了,就是路不好走,现在天冷了,山里还有野猪瞎子啥的,危险得很,你们城里人可不敢随便进去。”
  “我不怕。”宋年年摇摇头,她看向身旁的顾宴昭,脸上带着全然的信赖,“有他陪着我呢。”
  顾宴昭迎上她的视线,虽然没说话,却默默地挺直了脊背。
  罗大柱还想再劝,一个半大的小子突然从村道那头没命地跑了过来,脸上挂着泪,跑得太急,还摔了个跟头。
  “罗大伯!罗大伯!不好了!”
  那小子爬起来,也顾不上拍土,踉踉跄跄地冲到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喊着。
  “陈医生家的……陈医生家的石头哥,从后山摔下来了!腿……腿好像断了,流了好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