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年年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瞬间把格局拉开了。
  张婆子被噎得哑口无言,她没想到这个看着文静的新媳妇,嘴皮子这么厉害,三言两语就把她钉在了全村的对立面。
  罗大柱一拍大腿:
  “说得好!张翠花,听见没?马上道歉!”
  “我不道!”张婆子脸上挂不住,尖叫一声,拨开人群就往自己家跑,“你们都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老婆子!我不跟你们过了!”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罗大柱气得直哼哼,转头满脸歉意地对宋年年说:
  “年年,你别往心里去,这老娘们就是欠收拾。”
  宋年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然后扬声对众人说:
  “大家伙儿都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家,把木耳用清水泡干净了,晚上我教大家做个木耳炒菜!”
  “好嘞!”
  村民们欢呼一声,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高高兴兴地抬着木头、背着药材散去了。
  而跑回家的张婆子,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在村里待不下去了。
  她一跺脚,回屋从柜子里翻出几件换洗衣裳,胡乱塞进一个布包袱里,又揣上几个窝窝头,锁上门,头也不回地朝着娘家所在的红旗村方向大步走去。
  她要去搬救兵,她就不信,治不了一个外来的小蹄子!
  张婆子一路走,一路骂,脚下的石子被她踩得咯吱作响,好像那就是宋年年的骨头。
  她气喘吁吁地赶了十几里山路,终于在天擦黑的时候,摸到了红旗村她娘家弟弟的院子门口。
  “嫂子!开门啊!我让人欺负了!”
  张婆子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也不管地上凉不凉,扯着嗓子就开始嚎。
  门很快从里面拉开,一个跟她有几分像的妇人探出头来,正是她娘家嫂子王氏。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这是咋了?谁敢欺负你?”
  王氏赶紧把她拉进屋,给她倒了碗热水。
  张婆子接过碗,也不喝,往桌上重重一放,水溅出来不少。
  “还能有谁!我们村那个新来的狐狸精!一个城里来的小蹄子,叫宋年年,把我们全村人都给迷住了!就我老婆子说句实话,他们就合起伙来欺负我!”
  她添油加醋,把自己说成是为了全村人安危着想的孤胆英雄,把宋年年描绘成一个心肠歹毒,要用毒木耳害死全村人的妖妇。
  正说得唾沫横飞,里屋的门帘一挑,走出来一个挺着肚子的年轻女人,脸色有些苍白。
  “婶子,你说的……是向阳村的宋年年?”
  这女人正是被安排在红旗村暂住的林安然。
  她本来正躺在床上抱怨这乡下地方蚊子多,床板硬,一听到“宋年年”三个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张婆子斜了她一眼:
  “你也是城里来的?你认识她?”
  林安然没立刻回答,而是先叹了口气,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几分凄苦。
  “何止是认识……”
  她眼圈一红,做出泫然欲泣的模样。
  “要不是她,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宴昭哥哥本来是我的,都是她用了狐媚手段……”
  这话一出,张婆子眼睛都瞪圆了。
  她一把抓住林安然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特别是她那个已经很明显的肚子。
  “你说啥?你是顾家那小子的……?”
  “嗯。”林安然垂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我肚子里怀的,就是宴昭哥哥的骨肉。可他现在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连我跟孩子都不要了。”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听在张婆子耳朵里,却像是找到了知音,找到了最有力的武器!
  原来那个宋年年不仅是个妖妇,还是个抢别人男人的破鞋!
  “我的乖乖!还有这种事!”
  张婆子一拍大腿,看林安然的眼神都亲切了不少,“好闺女,你跟婶子说说,她到底是个啥样的人?你放心,婶子给你做主!”
  林安然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抽抽噎噎地,把宋年年说成了一个心机深沉,嫉妒心强,在城里就名声不好,到了乡下还处处排挤她的恶毒女人。
  张婆子听得怒火中烧,越发觉得自己之前骂宋年年骂得太轻了。
  “我就说她不是好东西!这下让全村人都看看,他们当成宝贝疙瘩的,是个什么货色!”
  林安然见火候到了,用手帕擦了擦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幽幽地开口。
  “婶子,我什么都不求了,我就是想……想再见宴昭哥哥一面。我想问问他,是不是真的这么狠心。”
  张婆子胸脯拍得邦邦响。
  “这有啥难的!你等着,婶子这就带你去!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正主带着肚子里的娃找上门,她宋年年那张脸往哪儿搁!她不是能耐吗?我看她这次怎么收场!”
  让宋年年不痛快,张婆子就痛快了。
  她心里盘算着,把林安然带回去,往顾家门口一放,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解气!
  王氏在旁边听着,有些犹豫:“这……天都黑了,路不好走,要不明天再去?”
  “等啥明天!就现在!”张婆子已经等不及了,“吃了饭就走!我非要让向阳村那帮瞎了眼的看看清楚!”
  ……
  夜色渐深,向阳村却依旧热闹。
  村长罗大柱家的院子里,几盏煤油灯把一方天地照得亮堂堂的。
  村民们晚饭后都聚了过来,宋年年正耐心地教大家如何处理采回来的药材。
  白芨要切片,石斛要理顺,木耳要拣去杂质……大家伙儿一边学,一边干,院子里充满了药草的清香和人们的欢声笑语。
  宋年年做的木耳炒小葱,更是成了今晚最受欢迎的菜。
  那滑嫩爽脆的口感,鲜美的味道,彻底打消了最后几个村民心里的疑虑。
  “真香!比肉还好吃!”
  “年年,你这手艺绝了!”
  罗大柱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嘴都合不拢,一个劲儿地夸宋年年:
  “年年啊,你可真是咱们村的福星!”
  顾宴昭默默地在旁边帮忙,把分好类的药材一捆捆扎好,码放整齐。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干活的动作利落又沉稳。
  忙活到快半夜,众人才心满意足地散去。
  回家的路上,月光清冷,晚风带着一丝凉意。
  宋年年走了一天,有些累了,脚步都慢了下来。
  顾宴昭放慢步子与她并肩,将她手里那个已经空了的小背篓接过来,自己提着。
  两人一路无话,却有一种安宁的默契在流淌。
  快到家门口时,经过一条狭窄的巷子。
  就在这时,顾宴昭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
  他一把将宋年年拉到自己身后,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牢牢地护住了她。
  他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巷子拐角处。
  就在刚才,月光晃动的一刹那,他清楚地看到一个黑影飞快地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