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宴昭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周身的气场锐利得能割开夜色。
  他朝宋年年身后比划了几个简单的手势:回去,锁门,别出来。
  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宋年年心头一紧,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村民路过。
  她想留下来,可看到顾宴昭那不容商量的侧脸,还是压下了心里的冲动。
  她清楚,自己留在这里只会让他分心。
  点点头,宋年年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快步朝自家院子走去。
  顾宴昭则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牢牢钉在原地,整个人融入了村子的阴影里,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个一闪而逝的黑影消失的方向。
  宋年年快步进了院门,刚把门栓插上,心还没完全落回肚子里,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就从院墙外响了起来。
  “宋年年!你个小蹄子给我出来!”
  是张婆子。
  宋年年一听这声音,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烦躁。
  她深吸一口气,懒得搭理,转身就准备进屋。
  “躲什么躲!做了亏心事不敢见人是不是!”张婆子见院里没动静,嗓门提得更高了,“我问你,你在城里的时候,是不是就干些勾搭别人男人的龌龊事?”
  这话骂得又响又难听,在这寂静的夜晚里传出老远。
  宋年年脚步一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老婆子,真是越来越疯了。
  她不理会,张婆子却不依不饶,开始在门口拍打着木门,发出“砰砰”的闷响。
  “开门!有本事做,没本事认吗?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大家快来看啊!我们村里藏了个什么样的货色!快来看啊!”
  张婆子的叫嚷声成功地打破了向阳村的宁静。
  原本辛苦了一天,早就歇下的村民们被这动静吵醒,不少人家屋里的煤油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
  “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
  “张家的,你发什么疯!”
  离得近的几户人家打开窗户就骂。
  “我发疯?”张婆子叉着腰,对着周围亮灯的窗户冷笑,“我看是你们都瞎了眼!被个外来的狐狸精迷了心窍!我今天不吃饭不睡觉,跑了几十里路,就是为了回来撕烂她那张虚伪的画皮!”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得老高。
  “你们都被她骗了!她给你们的木耳有毒,她的人心更有毒!”
  屋里的宋年年听着外面的吵嚷,反而没那么气了。
  跟一个疯子,没什么道理可讲。
  她肚子确实有些饿了,干脆转身进了厨房,从橱柜里摸出一个白天剩下的白面馒头,然后拉开堂屋的门,就坐在门槛上,当着外面吵嚷不休的张婆子的面,慢条斯理地啃了一口。
  张婆子正骂得起劲,一转头就看到宋年年这副悠闲的模样,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她跑断了腿,饿着肚子,在这里为“全村人”声讨妖女,结果正主竟然还有心情吃馒头?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你还吃得下!”张婆子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宋年年,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干了那么多缺德事,你竟然还吃得下东西!”
  宋年年又咬了一口馒头,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回了一句:“有什么吃不下的。我又没做错事,为什么吃不下?”
  那理所当然的态度,彻底点燃了张婆子的怒火。
  “你没做错事?”张婆子尖笑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抢别人男人,把人家一个好好的姑娘逼得走投无路,你还说你没做错事?宋年年,你敢不敢说,你不认识林安然!”
  “林安然”三个字一出,宋年年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抬起头,有些意外。
  张婆子怎么会跟林安然扯上关系?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顾老太太披着件外衣,沉着脸走了出来。
  老太太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一出来就听到张婆子提林安然的名字,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张翠花!你大半夜的在我家门口胡咧咧什么!谁让你提那个女人的?”
  张婆子一见顾老太太这紧张的样子,再看宋年年也变了脸色,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她猜对了!他们就是心虚!
  这下,她更有底气了。
  “我为什么不能提?”张婆子得意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报复的快感,“因为我见着她了!人家一个大着肚子的姑娘,孤苦伶仃的,被你们害得到处躲,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惨!”
  她往前一步,凑到院门口,压低了声音,却用足以让周围邻居都听清的音量说:“她肚子里怀的,可是你们老顾家的种!是宴昭的亲骨肉!你们倒好,为了这个新来的狐狸精,连亲孙子都不要了!”
  这番话如同一个炸雷,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周围几家探头探脑的邻居都倒吸一口凉气。
  顾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婆子:“你……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张婆子笑得更猖狂了,“人就在我身后呢!我这就把人给你们叫过来!让大伙儿都评评理,看看你们老顾家,还有这个宋年年,是怎么欺负一个怀着孕的可怜女人的!”
  说完,她猛地一转身,朝着村口漆黑的路上大声喊道:“好闺女!别怕!过来!婶子给你做主!”
  张婆子的喊声在夜空里回荡,带着一股子尖锐的得意。
  话音落下没多久,她身后那片漆黑里,果然晃晃悠悠地走出来一个身影。
  那身影纤瘦但肚子挺了起来,走得极慢,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等走近了,借着各家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众人才看清,那是一个面色苍白、嘴唇发白的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肚子高高隆起,用手小心翼翼地护着,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
  正是林安然。
  她一出现,就先怯生生地看向院门口的宋年年,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还带着哭腔。
  “年年姐……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来的……是婶子她……”
  她话没说完,就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副模样,立刻让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摸不着头脑了。
  “这谁啊?”
  “瞧着面生,肚子倒是不小了。”
  “听着是来找宋年年的?怎么还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