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庄里的一条土路上,一个红鼻子的长脸男人喝得酩酊大醉,正一瘸一拐的走着,时不时还摇头晃脑,靠着已经不太清醒的大脑辨别着家的方向。
路上就算有人看到了他,也不会去理他。
每个村庄,每个乡镇都会有像他一样的人,像他一样臭名昭著的人,村民和庄园主都不会看得起这样的人。
他提着酒瓶,踉踉跄跄的回到自己那间长屋。
屋里的女人看到男人回来了,也没有说什么,停下手里的活,过来将男人扶回屋里躺着。
看着男人的这副模样,她就知道对方肯定又跑去别人家或者酒馆里去喝酒了,又或者两边都去了。
男人是这一片有名的老赖和酒鬼,可即便如此,女人作为他的妻子也只能帮着自己的丈夫,每天不是在农田干活,就是喂养牲畜,还要帮男人还酒钱。
如果不是双方祖辈留下了住宅和一些田地,也许她作为女人的生活会过的更困苦。
她安置好男人后,将从森林里那户姐妹那换得药材,用锅熬起来,她的身上因为常年劳作以及男人时不时的殴打,而留下了许多隐疾。
即使她生活过得再不好,即使她留下了一身的病痛,她也没想过和男人分开,她脑海里的思想让她办不到,而就算她真的脱离了这个酒鬼,她也不见得会有更好的生活。
她还记得,离这最近的另一个村庄,前一段时间还烧死了一伙女巫,以及女巫的教徒。
据说为了举行对女巫的净化仪式,村里的所有年轻人也都参与了。
想到这,她不禁有些佩服森林里那自由的两姐妹,甚至有些向往,不过只有女人会这么想。
男人们只会想着,那对姐妹的美色,据说姐姐肤白貌美,妹妹活泼可爱。
这些也成为了,男人们干完活时以及茶余饭后的谈笑,男人们最喜欢这个了。
甚至有些胆大的还会去偷看,不过都被庄园主家的以及莱伯特家的儿子们,拦下来了。
是啊,如果那对姐妹真有这么美,怎么会轮到他们这些村民?
男人是最懂男人的,自那次之后,村里人便传出来了关于那两个姐妹,与庄园主儿子们的事,不过都不是什么干净的好事。
至于跟那两姐妹父辈关系好的莱伯特家,虽然莱伯特家因为去镇上经商,家境只比庄园主差,但没人把他们当回事,甚至背后说着些难听的话。
人是有嫉妒心的,当看到庄园主荣华富贵,他们只会崇拜和奉承,但当他们看到原本同为村民的莱伯特家,靠着三代人的努力积累出不小的财富,他们便愤恨。
他们认为,如果给他们机会,给他们本钱,他们能做到更好。
事实上,他们可能连交税都不会。
当然,作为村里最富有的一户人家,莱伯特家和庄园主也有互通,偶尔会帮庄园主销售从村民那收上来的农产品,帮他们从镇上采购。
但这根本规避不了,农民和庄园主之间的本质矛盾,这些阶级矛盾。
于是在多次交流中,莱伯特家总会被庄园主打压,但是莱伯特家终归只善于经商,对于权利,他们不懂得迂回。
“哦~,我亲爱的莱伯特先生。
你们又一次从镇上,为我们村庄带回来了丰厚的财富。
你们是我们村庄的大功臣。”
一个略显富态的中年男人,穿着颜色鲜艳的大红袍,头戴金冠,夸张的挥着手说道。
而另一头,只是穿着料子还算不错的布匹的袍子,将自己打理干净的中年男人,低着头,有些卑躬屈膝的回道。
“这都仰仗于慈爱,而又绅士的庄园主大人,多亏了您对于莱伯特家的抬爱,才能让我们有此殊荣。”
富态的男人似乎很享受被人推诿,尤其是‘绅士’一词出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就像飘上云端一般,浑身舒畅得“嗯~”了一声。
莱伯特也是在镇上跟很多,更有成就的正经商人学了很久,才学会这些的。
两人就这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互相推诿了许久才进入正题。
庄园主抬起胖乎乎的,戴着金戒指却长满体毛的手,摸着自己的下巴说道。
“我的莱伯特啊,已经入秋有一段时间了,村庄的这个冬天,我想让那些贱…可爱的村民们,能够更暖和的度过。
作为村庄里最富有的家庭,你是不是该做出表率啊?”
莱伯特依旧低着头,即使他跟庄园主坐在一起,即使他长得比庄园主高,他浑身的气质却像趴在地上,和对面的胖男人交流一般。
也由不得他这样,毕竟,庄园主是绝对的权利阶级,他拥有村庄里最大的特权。
“是的,小人愿意拿出这次交易带回来的绝大部分资金,来帮助那些困苦的乡亲。”
从这一来一回近两个月,如果交出去那么多的话,已经不是白干那么简单了,完全是在亏本。
至于这些钱是否会真的到村民们的手里,谁会在乎呢…
恐怕就算那些村民在这,也会心甘情愿的交给庄园主吧。
其实这些钱对庄园主来说,真不算多,也就一般,但他就是看不惯村民出身的莱伯特家,他看不惯这些贱民这么有本事。
凭什么?
我就是要打压你,吸你的血,吃你的肉,抽你的骨髓!
我要养着你,把你的财富一点一点都抢走,让你一点一点的感到绝望和屈辱!
“对了…听说你家大儿子,那个英俊健壮的小伙子,喜欢森林里那对姐妹里的姐姐。”
莱伯特愣住了,他没明白庄园主是什么意思,他是想对那对姐妹动手?
可是又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不如我帮你去提亲吧,小莱伯特和那位美丽的小姐确实是般配。”
说着,他还和善的冲莱伯特笑了笑。
莱伯特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抬起头刚想婉拒,就看到对面的胖男人扭动着身子,站起来,走到他那堪称奢华的书桌旁坐下。
“不用拒绝了,你们俩家本来关系就好。
你做了这么多对村庄有用的事情,那位姑娘还继承了他父母的医术,治病救人,你们两家都是大善人啊。
我最喜欢大善人啦。”
说着,他笑嘻嘻的拿出一张普通的羊皮纸,在上面写下长长的荐言。
莱伯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庄园的了,他只是领着一众伙计,失魂落魄的走在路上。
庄园主千万强调,这场婚事,必须举行,不容拒绝,甚至还派人跟着去了莱伯特家,说是,帮助莱伯特家进行婚礼的筹备工作。
莱伯特知道,这是一场阴谋,他不明白庄园主想做什么,但这不妨碍他准备逃跑。
是的,逃跑,面对拥有军队和骑士的庄园主,他只想逃,这样的力量在中世纪,没人能反抗。
他早就思考过逃生的对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甚至是来得诡异。
他抬头望向天空,他们已经一路走到天黑了,群星在宇宙深空闪烁。
此刻的群星在莱伯特眼中,仿佛活着的,某些不可名状的诡异一般,祂们闪烁着,既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眨眼。
可是只要他凝神,仔细看去,就会头晕目眩,难以注视。
不可直视,不可直视!
宇宙混沌无序,亦如他即将迎来的命运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