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的拍摄进入第五天,迎来了首个重大挑战水下戏份。拍摄地点选在度假村附近一条水流湍急、深不见底的河流入河口,这里水质相对清澈,但水下情况复杂,暗流涌动。
这场戏是海星在被追捕过程中,被迫跳河逃生,却在水中遭遇危险,险些溺亡,最后被礁石救起。是两人情感转折的关键戏码之一。
安全措施做了十足的准备。专业的潜水救援团队随时待命,水下摄像机、灯光、供氧设备一应俱全。程让导演反复和水下摄影指导、安全员确认每一个细节。
时也穿着那身湿透后更显单薄的破烂裙子,站在及腰深的河水里,做着开拍前的最后准备。
河水冰凉,激得她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予沐川穿着礁石的戏服,站在不远处的岸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下颌线绷得很紧。
“Action!”
打板声落,时也深吸一口气,猛地扎入水中。
水下世界瞬间隔绝了岸上的喧嚣,光线变得幽暗扭曲。时也按照预设的路线奋力向前游动,表现出海星的惊慌与挣扎。水流比预想的更急,推动着她的身体。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然而,就在她游经一片茂密水草区域时,异变陡生!
一条伪装成水草、用于固定水下灯光的电缆,不知何时松脱,如同一条阴险的水蛇,在她经过时猛地缠绕上了她的脚踝!
时也猝不及防,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下拖拽!她下意识地挣扎,但电缆缠得极紧,冰冷的河水瞬间灌入口鼻,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唔!” 她试图呼救,却只吐出一串慌乱的气泡。肺部的空气急速消耗,黑暗开始侵蚀视野。
岸上,监视器前的程让猛地站起:“怎么回事?!”
水下摄影也发现了异常,通过对讲机急呼:“出事了!时也被电缆缠住了!”
几乎是同时,一道身影如同矫健的猎豹,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决绝的气势,从岸上猛冲入水,溅起巨大的水花!
是予沐川!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任何防护措施,凭借着强大的本能和体能,精准地朝着时也挣扎的方向潜去。
水下,时也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求生的本能让她徒劳地蹬动着被缠住的腿。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瞬间,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抓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迅速探向她的脚踝,摸索着那根致命的电缆。
予沐川的眼神在水下冰冷而锐利,没有丝毫慌乱。他用力撕扯着电缆,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缠绕的结很死,一时难以解开。眼看时也的脸色越来越青紫,他眸光一厉,低头,用牙齿狠狠咬向电缆的绝缘层!
一下,两下……混合着河水的咸腥和橡胶的味道充斥口腔。终于,电缆外层破裂,他趁机用力一扯!
“咔哒”一声轻响,缠绕的力道骤然一松!
予沐川立刻揽住几乎失去意识的时也,双腿猛地蹬水,抱着她迅速向上浮去。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
“医生!快!氧气!” 予沐川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嘶哑,他抱着时也快步走向岸边,手臂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
现场一片混乱,医护人员立刻冲上来,给时也套上氧气面罩,进行紧急检查。她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河水,脸色苍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予沐川浑身湿透,水珠顺着黑发不断滴落,他紧紧握着时也的手,半跪在她身边,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未褪的惊悸和滔天的怒火。
他盯着安全员和道具组负责人,眼神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冰:
“解释。”
仅仅两个字,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得那几人几乎喘不过气。
程让和艾莉森也赶了过来,脸色极其难看。在剧组发生如此严重的安全事故,是极其恶劣的事件。
初步检查,时也除了受到惊吓和轻微溺水,脚踝处有电缆勒出的淤青,并无生命危险,但需要休息观察。
予沐川一言不发,打横抱起依旧在发抖的时也,无视周围所有人和镜头,径直朝着休息的木屋走去。他的背影紧绷,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风暴。
回到木屋,他将时也轻轻放在床上,用厚厚的毯子将她裹紧,又去倒热水。整个过程,他紧抿着唇,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时也缓过一口气,看着他那副样子,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缓和一下气氛:“予老师……你刚才……跳水的样子……还挺帅……”
予沐川动作一顿,抬眼看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后怕、愤怒,以及一种近乎失控的情绪。
他走到床边,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声音沙哑而紧绷:
“时也,”他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重得吓人,“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时也被他前所未有的严厉震了一下,眨了眨眼:“我知道……但是……”
“没有但是!”予沐川打断她,眼底泛着红丝,“任何戏份,任何理由,都不值得你用生命去冒险!这是我的底线!”
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想到刚才在水下看到她失去意识的样子,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情绪,但声音依旧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工作是工作,但你是我的。如果你出事……”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竟之语里的沉重,让时也心头巨震。
她从未见过予沐川如此失态的样子。他一向冷静自持,即便吃醋护短,也总是游刃有余。可此刻,他像个差点失去最重要珍宝的困兽,愤怒,后怕,脆弱……种种情绪交织,打破了他完美的外壳。
时也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脸颊,指尖冰凉。
“对不起,”她轻声说,眼神里带着歉意和安抚,“让你担心了。”
予沐川抓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情绪稍微平复,但眼神里的决心却更加坚定。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无论是意外,还是人为,都必须付出代价。”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划下界限:
“从现在起,所有涉及安全的戏份,我必须全程在场。如果有必要,我会动用一切手段,包括家属特权,确保你的绝对安全。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的家属特权,第一次如此强硬,甚至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专制,却源于最深切的恐惧与爱意。
时也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知道这次是真的触到了他的逆鳞。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他依旧带着河水湿气的胸膛,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
“好。”她低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