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喉头剧烈滚动了几下，吐出一口浓稠的暗红。
“谢总！”小刘惊呼着冲上前。
谢霁川抬手挡住了他。
他用手背擦去唇角的血渍，眼里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他没有再提吃早餐的事，也没有再叫我的名字。
他终于彻底认清了这个事实：我已经死了，挫骨扬灰。
当天下午，谢霁川回了谢氏集团。
他雷厉风行地签署了十几份重要文件，将叶家所有的合作全部斩断，又将谢氏未来三年的核心业务进行了系统移交。
没有人看出异常，大家都以为谢总终于从丧妻之痛中走了出来。
只有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把所有个人名下的财产、不动产、信托基金，全部做了公证转移。
他将受益人填成了几家罕见病与贫困儿童救助机构。
处理完这一切，谢霁川独自驱车回到了那套别墅。
他走进浴室，拧开了浴缸的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作响。
他拉开抽屉，拿出了三瓶安眠药。
他将白色的药片大把倒在手心里，就着冰凉的自来水，面无表情地往喉咙里咽。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心头有些复杂。
我其实并不恨他。
三年夫妻，他给过我庇护，给过我尊重，即便最后为了宋芷凝将我推开，那也只是因为他不爱我。
感情强求不来，人死如灯灭，过往的一切，随着那场大火早已烟消云散。
可我没想到，他会选择这条路。
谢霁川吞完了所有的药片，踩进注满温水的浴缸里。
他闭上眼，任由药力和水汽将自己拖入无底的深渊。
“霏霏，等等我……”
他唇瓣翕动，发出微弱的呢喃。
看着他逐渐沉下去的身子，我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法转世投胎，只能困在他身边。
如果他死在这里，是不是我们两个人的执念就永远解不开了？
我不想欠他的，也不想他因为我而死。
我集中精神，尝试着去触碰身边的东西。
灵魂本是虚无的，可当我用尽全力撞上置物架时，玻璃香薰瓶竟被撞落在地。
门外巡视的安保人员听到动静，立刻敲门破锁冲了进来。
谢霁川被洗胃救了回来。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谢霁川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手腕上扎着输液管。
宋芷凝是在第二天下午赶过来的。
“谢霁川，你疯了么？”
谢霁川看着天花板，声音沙哑：
“我只是想去陪她。”
宋芷凝沉默了片刻。
“她已经走了，谢霁川。你如果真的觉得亏欠她，死是最廉价的逃避方式。”
“我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也得受着。”
宋芷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是你欠她的债。你死了，到了下面，你觉得叶霏霏想看见你么？”
这句话重重敲在谢霁川的心上。
谢霁川颤了一下，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宋芷凝叹了一口气，没有多留，转身离开了病房。
我看着病床上的谢霁川。
宋芷凝说得对，我并不想在下面看见他。
那场大火是我自己选的解脱。
我不想他跟过来，再纠缠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