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谢霁川在医院住了整整一周。
  出院那天,北城落了第一场雪。
  小刘开车送他回别墅,谢霁川靠在车窗上,眼神依旧空洞。
  车子开上高架桥时,前方的货车突然紧急刹车。
  小刘猛打方向盘避让,车身剧烈摇晃。
  后座的谢霁川非但没有系安全带,反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伸手去拉车门的锁扣。
  他想跳下去。
  “谢总!别动!”
  小刘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稳住方向盘。
  我坐在谢霁川身侧,看着他决绝的眼神,泛起一阵无奈。
  这人怎么就这么轴?
  我凝聚起全部的心神,猛地扑向他的手腕。
  谢霁川只觉得手腕一麻,手指瞬间脱力。
  与此同时,车辆擦着护栏险险停下。
  小刘吓出了一身冷汗,谢霁川却僵在后座上,没有动弹。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阵冰凉的触感拂过了他的皮肤。
  那种凉意不是冷风,而是带着一种熟悉的栀子花香。
  那是叶霏霏生前最喜欢的身体乳味道。
  谢霁川呼吸急促起来,他转过头,环视着空无一人的后座,眼底深处突然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光芒。
  “霏霏?”他低声唤道。
  没有回应。
  回到别墅后,谢霁川变了。
  他不再尝试自杀,甚至没有再碰过任何安眠药。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从书房走出来,吩咐小刘:“去买菜,买新鲜的瘦肉、青菜和小葱。”
  小刘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半小时后,食材送了过来。
  谢霁川系上围裙,挽起衬衫袖子,走进了厨房。
  洗菜、切丝、烧水、煮面。
  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被端上了餐桌。
  谢霁川没有吃,而是拉开对面的椅子,将筷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碗边。
  “霏霏,你不想让我死,是因为不想我的灵魂去纠缠你么?”
  说完,他笑了一下,眼里满是落寞。
  “好,我知道了。”
  他开始按部就班地活着。
  到了第二年春天,谢霁川成立了“霏霏慈善基金会”,专门用于救助偏远山区的孕产妇和孤残儿童。
  每一笔资金的流向,他都亲自过目。
  他没有再发过疯,也没有再对着空气叫我的名字。
  那天傍晚,谢霁川坐在沙发上翻看报表,整个人显得平和宁静。
  我站在他身侧,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轻,原本透明的轮廓开始泛起淡淡的白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正在化作细碎的光点。
  那股一直束缚着我的因果羁绊,断了。
  恩怨两清。
  我终于可以去投胎了。
  我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让我爱过、痛过、最后归于平淡的男人。
  光芒微闪,我化作一缕清风,穿过窗隙,飞向了广袤的天地之间。
  沙发上的谢霁川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翻书的手猛然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空无一人的客厅。
  窗外的风轻轻吹拂,带动白色的窗帘缓缓扬起。
  谢霁川定定地看着那片虚空,良久,眼角划过一滴温热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