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高校教师家庭。
他们给我取名温晚,希望我一生平安顺遂,温和安宁。
没有重男轻女的偏执,没有为了利益将女儿推入火坑的狠毒,也没有名利场上的尔虞我诈。
父母将我视若掌上明珠。
小时候感冒发烧,父亲会整夜整夜抱着我轻轻哼歌,母亲会眼眶泛红地守在床头给我换冷毛巾。
考上大学的那天,父亲在阳台上喝醉了酒,抹着眼泪拉着我的手,说我的晚晚长大了。
但以后无论走多远,家里永远有我的一副碗筷。
我像所有正常长大的女孩一样,读大学、交朋友。
生活平静而美好。
这年清明节,北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奶奶在年初因病离世,葬在北郊的松鹤公墓。
清明这天,我陪着父母一同去给奶奶扫墓。
公墓依山而建,漫山遍野的青松翠柏在雨幕中泛着冷绿。
“爸,妈,我去洗手间洗把脸,一会儿在山下的停车场等你们。”
我轻声说道。
“去吧,伞拿好,石阶滑,慢点走。”
母亲叮嘱道。
我点点头,撑开手里那把雨伞,转身顺着青石台阶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时,雨幕如织,视线受阻,我只好先到附近的亭子里避雨。
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早已全白。
老人的身形极为消瘦,面容枯槁。
但依然能依稀看出年轻时俊朗清贵的身骨。
他独自一人坐在那里,轮椅边靠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
他静静地看着亭子外的雨幕,整个人像是一棵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古木。
或许是因为我的脚步声打破了亭子里的宁静,老人缓缓转过头,朝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老人的瞳孔骤然放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局促地往后退了半步。
“老先生……您没事吧?”
听到我的声音,两行浑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老人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霏……霏霏?”
我愣了愣,随即温和地冲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老先生,您认错人了。我不叫霏霏,我姓温,温晚。”
老人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我清澈坦然的眼睛,良久,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情绪才慢慢平复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
“温晚……好名字。”
老人擦去脸上的泪水,自嘲地笑了一声:
“抱歉啊,小姑娘,人老了,眼花了……你长得很像我年轻时候,弄丢的一个人。”
“没关系的。”
亭外的雨声淅沥,山林静谧。
老人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微弱的光彩:
“小姑娘,雨还要下一会儿,能陪老头子说说话么?”
“我想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我在石亭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好啊,老先生您讲,我听着。”
老人的目光落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变得悠远。
“很多年前,北城有个很自以为是的年轻人。”
“他出身豪门,以为金钱和权势可以摆平世间的一切。他心里执着于年少时未说出口的遗憾,却盲目地看不清身边真正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