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好轮回,上次躺在这里的是齐砚,如今成了她,林清语说她只是在阴冷的狱里待久了,身子骨遭不住,齐砚半信半疑,手里端着药,苦涩萦绕在心头。
舒慕掀开眼皮,看见男人一动不动看着自己,被褥下的手臂一动,撑着身体就要起来,被齐砚按住。
“生病了就别乱动。”
看出男人眼里的怒意,舒慕不再挣扎,乖乖靠在他身上。
黑乎乎的药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她紧锁着眉,满是不情愿。
齐砚抬手,宫女立马端过一个小碟子,上面放着晶莹的蜜饯,他拿起一颗放到她嘴里。
“朕瞧你请命去狱中时,可没这么不情愿。”
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舒慕端起碗一饮而尽,撩起眼皮看他,“良药苦口臣妾还是知道的。”
空荡荡的白瓷碗被他握在手里,险些捏碎。
舒慕这病好不了,齐砚日日用最好的药材温补,脸色看起来依旧苍白羸弱。
【为何同样是中毒,齐砚看起来精神多了?】她不解。
系统:【齐砚的毒是日积月累堆积的,加上他每日喝药,自然复发的慢。】
简而言之,她吃的多。
舒慕:“……”
林清语来看她,告诉她花找到了,舒慕紧绷到身子终于松懈了几分。
“这花真的只有一株?”林清语不死心道。
舒慕神情很淡,面上毫无血色,整个人仿佛消瘦了许多,“我自幼生长在月黎,若真有,早就拿来凤临了。”
林清语低声叹气,眉眼间多了几分心疼。
“夫人,值得吗?”
舒慕未答。
事关她的任务,没有什么值不值。
齐砚发现今日的药比以往多了几分甘甜,林清语解释道,“我在药里又添了几味药材,可温养你的身子骨。”
齐砚的身体日渐神朗,甚至还有力气练剑,而同样中毒的舒慕还得日日拖着身体走动,防止被他看出异常。
乐泰在牢里待了半月,今日齐砚去慈林寺祈福,舒慕终于得空,乐泰看见她,眼里出现亮光。
“妹妹,你总算来了。”
男人身上华服破烂不堪,看不清原貌,头发凌乱,布满尘土,好不狼狈。
舒慕扔给他一件太监的服饰,“换上。”
乐泰听话换上。
她迷晕了外面看守的人,将乐泰放出来,“不想被禁卫军射死就跟上。”
乐泰早就被折磨的没了脾气,闻言乖乖跟在她身后。
齐砚这人看似漫不经心,实际警惕性非常强,他猜到舒慕会去救乐泰,宫中暗藏的士兵蠢蠢欲动,只要齐砚一声令下,舒慕和乐泰立马会被射成筛子。
临羽躲在暗处,迟迟未听到齐砚的命令,眼睁睁看着舒慕带着人在他跟前走过,气的要死。
她就是仗着齐砚舍不得,才敢这么光明正大在宫中行走,他们所过之处,行踪全被汇报给了齐砚。
临羽看着他们进了崇德殿偏殿,不一会,舒慕从里面出来,身后却没人,临羽心下疑惑,进去查看,发现空无一人。
舒慕躲在暗处,看着男人在她寝殿门口四处搜寻。
舒慕与乐泰并非一母同胞,没半分相似,此刻似乎是他们的父王保佑,乐泰穿上舒慕的服饰,经过装饰,竟有几分神似。
他凭借舒慕的宫牌,一路畅通无阻,行至无极殿,眼看胜利在望,忽然一行大军冲出,他被团团围住。
齐砚坐在宫辇上,手里提着腰牌,漫不经心扫向他。
“王子这是要去哪?”
乐泰心里发怵,强装镇定道,“我是月黎的王子,你不能扣押我。”
男人居高临下看着他,“王子不用担心,朕已写信,命人快马加鞭传至月黎。”
已是初冬,乐泰脸上却冒出细汗。
“乐泰王子喜爱凤临风土人情,自请命在凤临多留几日。”
他音色平淡,却如同催命符,宣告着他的死期。
他抬手,身侧士兵依次推开,“朕给你一次机会,月黎花在哪?”
乐泰怕了,他不想再回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狱,不想再昼夜不眠看着那些人折磨的惨样,急忙道,“天宇阁厢房,一个机关匣。”
齐砚凝视着他发抖的模样,“临羽。”
临羽领命,刚准备走,乐泰忽地摇头,哆嗦道,“不不不……”
临羽没那么大耐性,闻言提起刀架在他脖子上,“快说,到底在哪?”
刀里脖颈仅一寸,乐泰吓的后退,慌忙道,“就在天宇阁,但……但我之前将这事告诉了宁安,不知……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一段话说的磕磕绊绊,临羽冷眼看着他,收回长刀,“皇上,臣早就怀疑夫人心怀不轨,您现在一声……”
他话未说完,齐砚忽然疾声,“去崇德殿。”
偏殿内,舒慕蜷缩在榻上,毒素已蔓延至手背、脖颈……触目惊心,疼的神智恍惚。
算了算时间,乐泰应该已经被齐砚围了,系统不解她为何放了乐泰又把他抓起来。
舒慕睫毛轻颤,眼前仿佛出现一人,那人与她样貌神似,苦苦跪在华贵的殿前。
原主被选来和亲,就是乐泰的主人,她只是想让乐泰尝尝寄人篱下的滋味是如何。
门被暴力推开,齐砚迈着大步进来。
舒慕听着空间里系统的提示音,齐砚黑化值减二,齐砚黑化值减一,减三……
明黄色的龙袍照着屋子都亮堂了几分,齐砚冲过去,手掌想碰她,却又在碰到她衣角时缩回手。
眼前的人太瘦弱渺小了,他甚至不敢抱她,舒慕掀起沉重的眼皮,握住他的手,“殿下不许嫌弃臣妾。”
【叮,齐砚黑化值减一,当前黑化值四。】
男人动了动手,抱住她,用行动证明“不嫌弃”。
“殿下,王兄就是外表嚣张,根本不敢造次,求您咳咳咳……”
忽地,舒慕口中吐出黑血,溅在他手背,男人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替她擦去嘴角的血,“我不会杀他。”
得到了答案,她长舒一口气,眼眸紧紧盯着齐砚的下巴,后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神情冰冷。
“殿下是在生我的气?”
声音细如蚊蝇,齐砚要离的很近才能听到。
【叮,齐砚黑化值减一,当前黑化值三。】
男人扯了扯唇,手上血珠干涸,他看着她羸弱的模样,“你计划了这么多,怎么没有想到自己?”
喂自己毒药,主动请缨去牢狱,救乐泰……一桩桩,一件件,怀里的人巴掌大的小脸,脑子里却装了这么多东西。
舒慕冲他扯出一个苍白的笑,“臣妾愚笨,忘了。”
明明从前自信高傲,如今却轻飘飘的两个字代过了自己。
“殿下,臣妾还有一事所求。”
“闭嘴,”男人凶巴巴道,“有什么也得活着才行。”
林清语急匆匆赶过来,她是大夫,心知肚明舒慕已是强弩之末,但仍抱着少许期盼赶了过来。
药物已经排不了她的毒,为今之计只能靠针灸排毒,却已只能延缓毒性发作。
齐砚就站在一旁,看林清语褪去她的外衫,后背青紫纵横交错,一盆盆水被抬出去又送进来,黑色的水混合着浓重的血腥,令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