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旧事就像一壶积攒已久的烈酒,打开很冲,喝起来辛辣。
舒慕也是刚得知这档子旧事,新仇旧恨,是个人都放不下,更何况二十几岁的少年。
舒慕仰天叹气,【系统,你说我怎么保住他?】
法治时代,杀人放火肯定是不行的,但依照许屹目前的状况,让他放下犹如做梦。
系统学她,【宿主,你还有十天时间。】
舒慕:“……”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失眠的许屹收到一份无名氏文件,他打开一看,赫然五个大字。
民事法重点。
凌晨两点整理完资料的舒慕困的不行,倒头就睡,睡前脑海中闪过她18岁翻看民法大典的一幕。
法律至上。
周舒在医院静养,许屹一下课就跑来医院照顾她,母子俩突然多了这么长时间相处,却不知道说什么,周舒在学校的时候就被称为冰山美人,许屹的性格完全模仿了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底是自己亲儿子,周舒边吃着饭边问,“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行。”许屹低着头,语调不咸不淡。
“我给你申请了出国留学,毕业后直接去。”
他抬头,眼里闪过一道厌恶,“妈,我说过我不去。”
三个盒子,周舒只吃了几口,少年手里拿着苹果,指头上缠绕着纱布。
病气丝毫没有掩盖女人的威压,“不是和你商量。”
他没在争辩,垂下头一言不发削着苹果皮。
舒慕这两日已经成了医院的常客,药拿了一堆一堆,虽不是自己的身体,但看着手里的大盒子也颇有些头疼。
医院的吸烟区偏僻,舒慕寻了处坐下。
“在想什么?”
清冷的语调带着一丝暗哑,舒慕低下头,少年睁着漆黑的瞳孔看她,手上火星子嘶嘶冒着。
“你还真是不怕疼。”说着,他抽掉她手里的烟,随手一按。
谁又不是呢。
舒慕随口道,“反正也活不长。”
不知是哪个词刺激到许屹的神经,他眉拧的很紧,手里的烟被他攥的稀巴烂。
“你就这么想死?”
冲上天的语气,舒慕冷哼,“说你自己吗?”
有些疤犹如胎记一样落在皮肤上,直至消亡。
手腕处痕迹明显,许屹下意识碰了下,下一秒,手被攥住。
“你这创可贴都卷边了。”
有心者不用教。
许屹在病房坐了将近三个小时,周舒都没有注意到他的伤。
舒慕以为他又搞自残,忍不住劝慰,“许屹,身体是自己的,为了不相干的人嚯嚯自己,不值当。”
“我不‘杀’自己,就要‘杀’他们。”他说。
舒慕故作不懂,“多大仇多大怨。”
她的心至始至终不能做到与常人无二,要想活下来,唯一的办法是一命换一命。
“我拼尽全力想活下来,你说不要就不要,”她讥笑,说不清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他。
【叮,许屹黑化值减二,当前黑化值53。】
许屹自知说错话,不再聊这个话题。
狭小的长椅上,俩人坐的很近,舒慕问,“阿姨怎么样?”
“恢复期。”
言简意赅。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
许屹转身,黑眸透着淡淡的死气,“为什么?”
舒慕反问,“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喜欢我?”
“不明显吗?”
“喜欢我什么?”
舒慕:为什么都喜欢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她面无表情道,“长得好看。”
“肤浅。”许屹回嘴。
舒慕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我就是肤浅的人。”
这年头谁越过面貌看心灵啊!
她刚要收回笑,嘴就被按住,接着被迫扬起一个更大的弧度。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这句话很多人说过,她已经不记得这是她答应过的第几个。
“好,不骗你。”
“舒慕,我真的很讨厌你。”他说。
少年脸上的郁结并未消退,掐着舒慕的嘴,声音透着狠劲,手上却感觉不到疼。
“或许我以前骗过你,但从上次广播室开始,我对你的一切都是出于真心。”舒慕说,脸上难得多了几分真情。
她往前凑了凑,手掌俯在他的背部,轻声安抚暴躁的情绪,“害怕你死是真,不想让你伤心也是真,喜欢你也是真……”
最后一个字消弭于唇齿之间。
少年的吻和他衣服的味道一样,带着薄荷的清香,舒慕被掐着脖子,被迫仰着头,整个身子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近乎窒息的吻,舒慕差点以为自己没死于心脏病,死于窒息了。
【叮,许屹黑化值减三,当前黑化值50。】
天色一片白茫,少年低垂着头,经久不化的郁色随着白云一点点渐渐消散。
他亲的凶,说话也凶,“你活下来我才能活着。”
舒慕脑子嗡的一声,怀疑自己记忆力是不是下降了,怎么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们的手碰在一起,舒慕手指动了动,紧紧攥住了他,指腹上细茧难以忽视,她睫毛扑闪,唇角勾起,“许屹,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故作不懂,少年偏过头不看她,冷硬到线条都在融化,“占你便宜。”
他猛地转身,气势汹汹,扑面而来,逼仄的椅子让人退无可退。
“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他漫不经心地笑,舒慕眼皮抽了下,直觉不是什么好话,“不想记得。”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红意慢慢由耳垂蔓延,他的话一字不差传进舒慕耳朵。
“想欺负你是真的。”
“欺负”两个字格外意味深长,舒慕经验老道,怎会不懂。
她捂着心脏一把推开他,“许同学,你是畜生吗?”
竟然对一个病人产生非分之想。
少年脸上笑意更大,“可能吧。”
“慕慕。”
温新雅的声音由远及近,冷不丁打破这份旖旎的场景。
舒慕这才想起她是背着温新雅偷溜出来的,连忙起身,“妈。”
温新雅抱住她,眼里满是惊慌,舒慕猜测应该是医生说了些什么,她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妈,我没事。”
母女情深的画面令人感动,旁边站着的人格格不入。
许屹第二次见温新雅,心境却完全不一样。
舒慕安抚好女人,想起一旁的许屹,介绍道,“妈,这是许屹,你应该认识。”
温新雅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最坏的就是为了自己女儿害了一个小男孩的前途。
她面上闪过一抹尴尬,“当然,许同学,我们见过。”
虽然那次见面并不友好。
许屹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主动道,“都过去了。”他看了眼舒慕,嘴角轻扬,“现在我和舒慕是朋友。”
舒慕不置可否。
亲嘴的朋友。
俩人对视一眼,又面无表情相继转头。
温新雅反应迟钝,压根没意识到俩人之间的猫腻,知女莫若母,舒慕从小到大就没能几个玩在一起的朋友,突然冒出一个男生说他们是朋友,温新雅断然是不信的,脱口而出。
“慕慕,你是不是又欺负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