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唐离又一次看到萧晓静,大脑没经过思考,问。“萧小姐还没回去?”
攥着筷子的手骨节凸起,萧晓静面上染起薄红,苏施婉放下手中碗筷,睨了眼唐离,淡淡道。“晓静这几日会住在我们家,阿离,你们年纪相仿,应该有很多话题。”
唐离觉得奇怪,嘟囔道。“我又不爱读书。”
萧晓静脸色一白,白日里被维护的雀跃猛地浇了个透凉。
苏施婉还未说什么,对面的唐荣开口。“阿离是个直性子,晓静莫怪。”
萧晓静没说话,扯了扯嘴,眼边的食物突然变得寡淡。
“啊离,晓静是未婚妻,你理应多照料照料。”苏施婉道。
她依旧一身青色旗袍,温雅单静,脸头发丝都一丝不苟,从前唐离爱极了她这般模样,如今只觉脊背发凉。
他朝夕相伴的母亲不知何时要成了披着华丽外表的刽子手。
他觉食之寡淡,擦了擦嘴。“娘,以后的事还不一定呢。”
扫了眼一圈,他笑。“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唐中兴最注重规矩,竟也没呵斥,只是在他走到门槛时,道。“明日我要在唐瑞看到你。”
唐离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离开了。
白日里的碧春院更难出去,或是上次的事让苏施婉警惕起来,大门的看守从两个变成了四个,舒慕出不去,只能靠逗猫打发时间。
门口时不时有丫鬟经过,舒慕听到他们说。
“大小姐明日回来,夫人前几日便命咱们整理小姐的院子,一会便过来检查,可马虎不得。”
丫环捧着托盘,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饰品。
“二少爷回来的时候都没这么重视,只是派人提前扫了下屋子。”
“那日二少爷冒着雨赶回来,夫人在祠堂一整天,一直到天压黑才出来。”
“夫人生大小姐时难产,因着小姐从小便体弱多病,夫人心疼,难免多重视了些。”
“都是自己身上掉了下来的肉,夫人怎会不关心。”
……
丫环的声音越来越远,舒慕想起那日落在肩上的枪口。
还真没看出一点心疼呢,她呢喃道。
夜晚的碧春院格外寂静,或许是药物的原因,舒慕觉倩,一点风吹草动便能惊醒。
她染了灯油,火光映着一双绿油油的眸子。
舒慕追着白猫穿过回廊,绣鞋踏过青石板上未干的露水。月光照在猫儿颈间的鎏金铃铛上,折射出细碎光斑,恍惚间竟与唐离怀表链的光泽有几分相似。
假山后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小姐当心!”老仆颤抖的嗓音里带着哭腔,“这药得按时辰喝...”
“日日喝也没见好,不喝也罢。”
娇俏的嗓音略带稚气,老仆粗粝的声音里满是关切。“小姐,这话可说不得。”
白猫倏地钻进月洞门,舒慕提裙跟上,却在看清八角亭里的场景时顿住脚步。穿淡蓝学生装的少女瘫坐在轮椅上,苍白手指死死抠着石桌边沿,脚边是打翻的珐琅药碗。
“我说过...咳咳...不喝这些...”少女清瘦的脊背弯成虾米,剧烈咳嗽震得木轮椅都在颤动。舒慕注意到她后颈有三枚暗红针孔,排列形状竟与自己的一模一样。
老仆突然跪下。“您不喝药,夫人要把老奴卖到窑子里去啊!”
少女端过黑乎乎的药,眉头紧皱,空落落的摔在托盘上。
“那让我一个人待会了吗?”
老仆佝偻着身躯,稍做犹豫,缓缓退下。
八角亭中少女扯开腿上的毯子,撑着身子起身,似乎有些不习惯,她走的很艰难,几步路便出了汗。
舒慕摸了摸手中的帕子,迟疑片刻,走出桥洞。
“谁?”
少女猛然转身,舒慕没想她这么敏感,连忙走过去扶住即将摔倒的身体。
“大小姐,小心。”
舒慕搂着她的腰,竟觉这女子比自己还要纤瘦几分,巴掌大的脸露出一抹惊慌。
“是你。”
舒慕眉头一跳,没想到她认识自己。
唐岁撑着她的肩站直。“父亲的眼光还真是一成不变。”
冷淡的声音和某个人挺像。
“大小姐认识我?”舒慕故作不解道。
唐岁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我听说六姨太在禁足?”
这就是认识了。
还真是母女,说的话都一模一样,舒慕腹诽。
“所以还望大小姐替我保密。”舒慕笑眯眯道,眼里没半点心虚。
唐岁又坐回轮椅上,淡淡仰视她。“我为什么要帮你?”
舒慕俯身,睨了黑漆漆的草地,低声。“作为交换,你吐出来的药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她嘴里还残留药的苦味,自以为做的很小心,没想竟被这女人看了去。
舒慕摸了摸她冰凉的腿,关切道。“受伤了吗?”
唐岁躲开她的触碰,面上嫌恶不加遮掩。“和你没关系。”
舒慕没恼,依旧笑呵呵道。“我听说大小姐明日才回来。”对着那双闪烁的眼眸,轻声道。“看来我比较幸运,提前遇见了大小姐。”
伏在毯子上的手猛然收紧,压出一道道褶皱,唐岁拖着轮椅就要走。
八角亭上台阶舒慕两步就能跨过,她眼睁睁看着唐岁与那大理石台阶做斗争,没动弹。
少女脸憋的涨红,晃动着轮椅,隐隐心生怒意,舒慕觉奇怪,明明刚才还能走两步,现在却宁愿坐在那死气物件上,也不愿动半分。
“小姐动静这么大,恐怕一会夫人便来寻你了,应该不需要我。”
一股凉风吹过,空气静默下来。
舒慕握住轮椅上的扶手,轻轻一转,将人拉回亭中。
她弯腰,语气宛如哄小孩。“小姐,有时候面子没有命重要。”
“你以为你是谁?”唐岁冷冷道。
大小姐的骄横在这一刻完全展露,舒慕心想,谁还不是个“小姐”了。
“不过我爹养的一个小玩意,凭什么教训我。”
大小姐脾气都不好,舒慕也是,除了对任务对象有几分耐心,其他人可不会惯着。
她握着扶手,忽然调转方向,八角亭右侧是一个小湖,滚轮踩在木板上,发出嗡嗡的声音。
唐岁意识到不对劲,转头怒喊。“你干什么?”
大小姐脾气不好,舒慕也不怎么样,除了对任务对象有几分耐心。
她握着扶手,调转方向。
八角亭西侧是一个小湖,不深,死不了人,滚轮在木板上嗡嗡的沉闷,唐岁意识到危险,猛地抓住手两侧大轮。
“你干什么?”
舒慕看了眼幽静的湖水,道。“大小姐会游泳吗?”
唐岁白了脸。
她当然不会。
舒慕佯装没看到她的惊惧,轮椅继续向前滚动,离水面仅一指的距离。
“小姐想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