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传来敲门声，接着是瑾华低低的声音。“六姨太。”
舒慕扶着人坐到椅子上，继而道。“进来。”
瑾华进来迅速关上门，瞥了眼凳上的人，没说话。
“门外有多少人？”舒慕问。
瑾华道。“都来了。”只差主角登场。
“我先出去，你守着他。”
整理了下衣服，舒慕敛起神色，推门。
“吱呀”的声音引起了注意，众人望过来，她神色不变，虚虚欠身。“方才没注意打翻了茶水，见笑了。”
说完，她朝唐中兴走去，站在他背侧，一副依赖的姿态。
众人并未在意这个小插曲。
婚宴即将开始，主角还没来，唐中心皱眉，吩咐一旁的家仆。“去请二少爷。”
家仆很快来报。“二少爷不在房内。”
舒慕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头上，抬眼笑了笑，苏施婉对上她，淡淡撇过头，没看到她冷却下的眸子。
家仆四处找遍唐公馆，却独独没人去舒慕身后的房间，她勾了勾唇。
唐中兴好面，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让人看了笑话，即便唐离真的在房内，也不会有人敢打开，舒慕就是猜中了这一点，才敢肆意将人藏在里面。
看着唐中兴阴沉下的脸，舒慕心情好转。
“二少爷方才去了何处？”
家仆垂着头，眼神飘忽，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唐中兴怒气冲天，正要抬手教训家仆，被一只手摁住。
“唐兄何必动怒？”穿着中山装、戴银框眼镜的男人温声道，“兴许是阿离有事耽搁了。”
有什么事能比订婚重要，众人心知肚明，却没一个敢开口的，唐中兴也心如明镜，却仍顺着他的话道。“我这儿子性子顽劣，我也着实头疼的很。”
他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萧晓静，叹声。“日后还要晓静多管教了。”
萧晓静脸色一红，没吭声。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眼见吉时快到，主角仍未登场。
舒慕听到滚动的声音，唐岁不知何时来到她身旁。
“你好大的胆子。”
裹挟着冷风的嗓音穿过耳膜。
舒慕佯装不懂。“大小姐说什么？”
“父亲最好面子，他真的会杀了你。”唐岁道。
“外面风大，大小姐还是回屋里待着吧。”
“别跟我说你要鱼死网破？”唐岁冷哼，“以卵击石，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大小姐放心，我没事。”
……
俩人驴头不对马嘴说了一通，唐岁最后气的转身，脊背挺的直直的，车轱辘发出巨大的响声，颇有点恼羞成怒的模样。
“唐兄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此情此景，萧父再傻也明白过来了，“唐兄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周围议论声此起彼伏，唐中兴死死攥着拐杖，面上笑呵呵道。“萧老弟……”
“老爷，您或许也该给我一个解释。”
萧父寻声望去，瞥见站在唐中兴身后的舒慕。
“我叫舒慕，也是老爷的六姨太。”舒慕主动介绍道。“或许诸位不认识我，但想必有人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她一字一句道。“林见深。”
三字一出，周围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认识。”穿中山装角落里的男人道，“家父的病就是林医生治好的。”
“我也认识。”接着有人举手。
整个宴会厅成了一场吵闹的茶话会。
“听闻早年林医生是唐家的管家，后来成了唐瑞的医生，治好了许多人。”
“我幼时高烧不退，父母束手无策，就是林医生妙手回春治好了我。”
“林医生是大善人，可惜英年早逝。”
唐中兴听着四周的议论声，手下拐杖发出“咯吱”的声响。
绚丽的灯光落在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凹陷的纹路犹如诡谲的迷宫，让人琢磨不透。
“舒慕，你在说什么？”
自她进入唐家，这是唐中兴第一次喊她的名字，暗沉的嗓音隐隐见怒气。
“老爷该不会以为我什么都忘了吧。”
唐中兴脑中猛地绷紧弦，黑沉的眼眸眯起。“怎会不记得，是我把你从那死人堆里救出来的。”
“林见深已经死了，现在是唐会长管理唐家，若不是他，海市早成死人城了。”
“林见深都死多少年了，还说他呢。”
“唐会长医术是不如林见深，但他的所作所为我们大伙都是看在眼里的。”
……
舆论的风向如同院中的青竹一般，风一吹，便可随意倒戈。
舒慕眼里闪过一抹嘲弄。“老爷年纪大忘事，我可以理解，但我不会忘。”
“林见深到底怎么死的，老爷应该比我清楚。”她慢悠悠落出惊天大瓜。
“我当然知道。”唐中兴道，“那年海市突然瘟疫爆发，见深就是在救治伤患时不幸感染。”
他说着，突然哽咽，手掌微微颤抖，被人扶着。“是我，是我害了他。”
“唐会长，那年瘟疫我也在场，那不是您的错。”人群中义愤填膺道。
“是啊！唐先生，灾情严重，没人能料到会发生什么？”
舒慕瞥了眼那眉清目秀、激情高昂的男子，扯唇，转头道。“所以你为什么不去死？”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舒慕仍嫌不够。“他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说这话时，她觉得心口疼痛难忍，怕是原主恨意难消，舒慕按了按。
你的公道我一定会讨回来。
“他就躺在那里，痛苦地喊你，你为什么不救他。”
“他说他很疼，让你帮帮你，你为什么要走？”
“唐中兴，”舒慕一字一顿道。“他是为你而来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