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本身是一门注重理解的科目，理论上更需同学自行品味，但……半掩的办公室传来嬉笑声，舒慕捧着试卷，敲门。
“云老师，我可以进去吗？”
笑声戛然而止，一位女老师从里面出来，路过舒慕时看了两眼。
“进。”
门内传来闷闷的声音，随着房门背后合上，女老师嘀咕了句。“今天不是没有课间辅导吗？”
云珏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宽松的袖子被他卷起一半，青色血管肉眼可见。
“舒同学，有事吗？”
男人手指灵活转着笔，手臂肌肉紧实饱满，舒慕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老师知道我的名字？”她佯装诧异道。
“花名册上有。”云珏道。“今天有课间跑操。”
潜台词你为什么来这里？
舒慕不慌不忙道。“老师，我从小体弱多病，爸爸和学校协商，免了我的早操。”
说话时，舒慕眼睛一直落在云珏身上，自然也看到他听到“体弱多病”时微微皱起的眉头。
“为什么身体不好？”
他抬眼，充满怜惜，意外的舒慕不讨厌这个眼神。“我是早产儿，生下来医生就说活不了，不过没想到我这么顽强，活到现在。”
她语调平平，听不出什么起伏，云珏却有一种揪心的疼。
看出他的情绪，舒慕有一丝诧异。“老师在心疼我吗？”
“是。”云珏直言不讳道。
瞧着他认真的模样，舒慕没忍住弯了弯唇，随即倾身，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紫荆花香。“老师很喜欢这种花吗？”
“不，”云珏道。“只是觉得它很像一个人。”
舒慕没问她是谁，对上那道幽暗炽热的目光，她想。
已经有答案了。
她起身，一只手抽出试卷，放在桌上。“差点忘了正事。”
指着试卷上的阅读理解，恰到好处露出一丝茫然。“老师，这道题该怎么做？”
云珏没看试卷，而是看着她道。“我看过你的成绩，这种题你不应该不会。”
舒慕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无辜道。“老师，我也有短板的，比如这种类型的题我一向不擅长。”
云珏低头扫了眼题目，题是一首现代诗歌，“考试不会考这种类型。”
“老师，”舒慕幽幽道，“您是在回避我的问题吗？”
云珏轻叹了声，看着不会出现在试卷上的诗歌。
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
“老师，那日的你也是这样吗？”
少女独特的馨香划过脸颊，云珏不自然侧了侧身，听到一声轻笑。
“老师很敏感呢。”
云珏抓住那只作乱的手，突然问。“这是你真实的模样吗？”
他眼里实实在在透着疑惑，舒慕反问。“不然呢。”
“老师有什么烦心事吗？”她又问。
“你。”云珏道。
舒慕装作受伤的模样。“我忍您烦了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无奈道。
操场课间操的铃声停止，学生们杂乱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云珏松开手，提醒道。“你该去上课了。”
舒慕看了他一眼，收回桌上试卷，道。“老师，再见。”
浅蓝色校服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云珏放下笔，扯掉眼镜，原本黑润的眸子透出一道金光。
最后一堂课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冲出教室，教室很快空无一人。
夕阳落在桌角时，窗户旁的人终于起身，不慌不忙合上门，校门口空荡荡，警卫室的保安正准备锁门，看见她，问。“同学，你家长没来接吗？”
舒慕道。“叔叔，我爸爸有事，一会就过来，您先走，不用管我。”
保安犹疑片刻，又将警卫室门打开。“天凉，你在里面等吧。”
未等她说完，将钥匙塞给她。“明天早上来了给我就行。”
钥匙在手心被捂热了，舒慕道。“谢谢叔叔。”
天空惊雷骤响，舒慕坐在警卫室门口，黑雾瞬间席卷整个城市，她顿了下，起身，正打算进去，听到一道沉闷的声音。
“怎么没有回家？”
她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似黑暗中的一道曦光，落在这狭小的警卫室。
“司机没来。”她如实道。
轰隆。
有一道闪电划过，云珏撑开伞，道。“过来。”
舒慕注意到是上次那把伞，虽然雨水并未落下，她还是快速跑过去。
车上，云珏打开导航，透过后视镜看向后面的人。“地址。”
舒慕被赶到后座，心情不太美妙，没有吭声，云珏无奈道。“我看了你的生日，未成年不能坐副驾。”
舒慕望着镜子里温润的脸庞，问了一个和他们对话不相关的问题。“老师这么关心我？”
云珏不知道她的重点怎么总是这么奇特，又怕某人又不理她，诚实道。“是。”
“现在可以告诉我地址了吗？”
舒慕报出家住址。
雨点砸在车顶，舒慕的指尖划过真皮座椅的纹路。后视镜里云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车载导航的蓝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老师总用这种香水吗？”她突然倾身向前，发丝扫过驾驶座头枕。
方向盘猛地打偏半寸，云珏踩住刹车。“坐好。”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里，舒慕闻到他颈侧愈发浓烈的紫荆香。那味道像根细针，突然刺入她太阳穴——恍惚间竟看见外面雨滴变成紫荆花瓣落在车窗上。
“疼......”她无意识呢喃出声，胸口胎记突然发烫。
云珏的手越过座椅扶住她后颈，指腹压住跳动的血管。“哪里不舒服？”那熟稔的语气仿佛演练过千百回。
舒慕在眩晕中抓住他手腕，指甲陷进青色血管。“头好痛。”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水痕。云珏的呼吸拂过她耳垂。“我带你去医院。”
正要调转方向盘，舒慕拽住他的手。“不用。”
“我不想去。”
云珏看她抗拒的模样，把车停在路边，指腹按在她腕骨，一道金光迅速闪过。
车子里一下只剩雨声和浅浅的呼吸，舒慕眉头渐渐舒缓，捂着心口的手放下。“云老师，我没事。”
她解释道。“方才只觉心口抽疼，应该是昨夜没睡好的原因。”
云珏扫了眼她起伏的胸口。“你……”
眼神稍有迟疑，舒慕解开外套，校服领口随着前倾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的紫荆胎记，“您在找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