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慕勉强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她抓住齐砚的手,说出最后一个心愿。
  回月黎看看。
  崇德殿内摆着一道诏书,那是齐砚登基前便拟好的。
  今有安王侧妃,才貌双全,品行端庄,德学兼备,深得朕意,特封皇后之位,与帝齐体,供奉天地,祗承宗庙,母仪天下。
  与帝王同尊,何等殊荣,齐砚甚至想到此诏书颁发,会引起多少朝臣弹劾,但他不在乎,他只想留住她。
  那天晚上,刘三看到年轻的帝王攥着一纸诏书,呆呆地靠在龙榻上,直至黎明。
  新帝登基不足一月,便生了两次病,满朝文武颇有微词,但也说不得。
  这病又不是皇帝自个想得的,他们能说什么。
  齐砚带舒慕回了月黎,月黎处于南方,相比凤临,要暖和一些,舒慕脱下身上的大氅,感受着国家的草木山河、民间人情……气色都好了许多。
  他们行至途中,常看到路边乞讨的老人小孩,舒慕心中一动,齐砚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
  “朕已经派人去处理了。”
  他偏着头,窗外溜进来的暖阳照在他的侧脸,平添了几分柔情。
  舒慕相信,齐砚会是明君。
  齐砚的身份不适合进都城,他们便将马车停在城外,俩人牵着手进了城,光看背影,倒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舒慕给他介绍月黎的特产,年少时常去的地方,男人俊冷的面容才松动了几分。
  舒慕的身子终是没撑住,在进来月黎三天,便倒在了床上,齐砚手里端着药,冒着热气,舒慕看着觉得烫,齐砚却恍然未觉。
  “殿下,”她轻唤道,“臣妾可能要失言了。”
  她曾说过会对誓死他忠心,可年华未逝,她就撑不住了。
  齐砚将药放到她嘴边,“说什么胡话,别以为这样你就不用喝药了。”
  他眼底猩红一片,语态犹如执拗的小孩。
  舒慕握住他的手,掌心的热意在俩人之间传递,“皇上,臣妾一直知道您深明大义,勤政爱民。”
  先帝驾崩时,齐砚只是摄政王,却第一时间废除了奴隶制,参与兵变中的将士也没有过多责罚,开放粮仓,解救还身在水火之中的百姓……
  “别以为你赞美朕,就能不喝药,”他哼了声。
  舒慕扯了扯唇,却再也挤不出笑意,手上的热意消退,男人手背青筋暴起,虎口处一滴晶莹落下。
  “黎慕,忘了告诉殿下,臣妾的名字……”
  声音越来越小,逐渐归于沉寂。
  男人手里的碗哐当一声,落在床边,被褥上出现一小片湿润。
  “黎慕。”
  窗外小贩嘶喊叫卖,男人的呢喃瞬间淹没在热闹的集市中。
  新帝一连病了半月,大臣着急,想来看望,刘三和临羽守在门口,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反正就是不让进去,无奈之下,只能求助太后,没成想太后也无济于事,又去求助长宁公主。
  长宁自兵变后,便一直在慈林寺住着,她没进皇宫,反而调头去了安王府。
  皇帝早就住进了宫内,安王府却依旧如新,她推门进来,院子里落叶都结了一层寒霜。
  长宁是在莲华苑找见齐砚的,男人坐在池塘边上,身上的服饰也褶皱斑驳,衣冠不整,哪有帝王的仪态。
  长宁没训斥他,站在他跟前,“宁安曾来慈林寺找过本宫。”
  男人木然的瞳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说,若有朝一日你犯了错,让本宫不要怪你。”
  【叮,齐砚黑化值减二,当前黑化值一。】
  长宁轻笑一声,淡漠的眸子装了太多东西,“本宫当时未解,如今才明白。”
  却已为时已晚。
  夜梦里,她曾想若她没有抚养齐陌,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父子相残,手足反目,她见了太多太多。
  她开始后悔,若那日没有听舒慕的劝解,演那出戏,陌儿是不是就不会死,半夜梦醒时分,她又恨,恨舒慕,恨皇兄,恨齐陌……
  池子里溅出一滴水花,“当时忘了告诉她,姑姑从未怪过你。”
  齐陌走了,慈林寺的花却依旧开的艳丽,她心如明镜。
  她蹲下身,头上仅有一个青绿簪,长发随意搭在腰间,“姑姑知道你是明君,别步了你父皇的后尘,那她的努力就白费了。”
  那晚昭明宫,长宁有无数次机会喊人,却因她一句话止住了声。
  自古皇帝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若失了民心,那凤临还能是凤临吗?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长宁虽为女子,却也懂得其中的道理,凤临虽看似风光,国运昌盛,但实际早就外忧内患,齐赢不适合做皇帝,那便只能换一个。
  皇帝可以有很多个,但凤临只能有一个。
  “砚儿,她需要你,这个国家也需要你。”
  【叮,齐砚黑化值减一,恭喜宿主,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