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
  玄奕批注完放下笔,才伸手打开盒子。
  一卷普通粗糙的纸张,中央绑着一圈红绳,红绳末端还系了两个小银铃铛。
  玄奕解开红绳端详那对小银铃,眸色微闪。
  这是那日她系在腰带上的饰品。
  她可知赠人红绳,是何寓意…
  玄奕放下红绳,展开纸张之际,瞳孔紧缩直起了背。
  整幅画只有黑白两种颜色。
  只见慵懒坐在椅子上的人,从发冠发丝鬓角,面容阴影神态,微垂的眼睫,撑额的手掌,再到衣领肩宽,坐姿光影,刻画得极为细致清晰,立体真实。
  如同真人跃然于纸上。
  她把那日看到的他,画下来了。
  玄奕细细看着画中的自己,惊叹之余,心口翻涌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
  他都未必能这么详细把自己给画出来,可小姑娘却画得这般细致入微。
  可见她当时盯得有多专注,记得有多深刻…
  门边站着的庄裕快速瞄了眼,诧异发现陛下露出罕见的怔愣神情,定定看着手中的纸张。
  到底看的什么啊…
  玄奕盯着画中自己的脸庞,久久回神,才发现下方还写了一段字句。
  愿君腕间一缕红,能抵岁月长河寒,亦护浮生万事安。
  字体有点圆胖。
  歪歪扭扭一上一下的,有几个字还缺了点笔画。
  旁边还画了个小圆圈,三条弯弯的线画出笑脸,很是怪异。
  却成功勾起了玄奕的嘴角。
  “呵…”
  庄裕一顿缓慢转头。
  瞪大眼睛看着扶额低笑的君王,那露出的白牙差点闪瞎了他的眼睛。
  陛下笑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到底看的什么啊!!
  …
  宝荣宫
  “你说她是藏锋?”
  当今太后也不过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的脸庞光滑细腻,乌发浓密,一身暗紫色宫服贵气端庄。
  此刻惊讶看着秦筝。
  “奴婢跟了太后多年,这点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
  秦筝笑着点头:“也难怪这小姑娘,毕竟是庶出,主母又是个厉害的,若风头过盛,想必难以保住自己和亲娘。”
  这十天相处下来,她发现苏瓷学东西极快,几乎是过目不忘。
  不应当如外面所传言的愚笨不通文墨,所以特意去套过苏衍的话。
  “这就好。”
  太后微松了口气:“皇帝打小性子就冷清清的,对什么都没特别喜欢,连娶妻纳妾都是顺从先帝和哀家的意思,对哪个嫔妃都冷冷淡淡的。”
  “登基之后更是忙于朝政,少有涉足后宫,都多大的人了膝下只有一个孩子,哀家实在是担忧。”
  “如今好不容易他主动开口要一个人,哀家怎么能不欢喜呢,可那姑娘到底是要入宫为妃,若真是大字不识,丢的可是皇家的脸呀。”
  “娘娘宽心吧。”
  秦筝上前添了点茶:“这四姑娘虽然聪明藏拙,但不是心机深沉之人,活泼爱笑纯真善良嘴儿还甜,配上那张好看的脸蛋,真真是讨人喜欢。”
  “奴婢说句实话,别说陛下,便是奴婢跟她相处这十天,日日都心情舒朗呢。”
  “如此便好。”
  太后也笑着点头:“你的眼光哀家是信得过的,皇帝性子过于冷清,年纪不大倒显得跟个小老头一样,小姑娘性子活泼些,也能给他均和一下,最好快给哀家多添个孙儿孙女,不然这宫里真是安静得让哀家头疼呢。”
  “是的呢。”
  秦筝说着微低了声音:“奴婢方才来的路上,昭华宫的李嬷嬷上前搭话,奴婢只应付了两句,想来此事皇后娘娘也知道了。”
  太后的笑容淡去。
  “一国之母,连自己基本的责任都想不清楚,任性妄为,实在不像话!”
  “你回去吧,跟陛下说一声,明日午膳哀家做他喜欢吃的酥肉。”
  “是,娘娘。”
  ……
  昭华宫
  一袭锦黄宫服的皇后气势明雅,淡淡看了眼回话的嬷嬷。
  “所以,苏家女入宫的事,算是定下来了?”
  “是,秦嬷嬷亲自去苏府教导,想是不会有变卦了。”
  “呵,这苏家手段了得。”
  李嬷嬷抬眸看了眼主子:“娘娘,就算苏家挟恩把闺女塞进宫来,但那不过一个出身低贱的庶女罢了,按规矩封她个美人都是抬举了,造不成什么影响的。”
  “不过一个低位嫔妃,本宫还不放在眼里。”
  皇后眸色思索摇摇头:“本宫只是担心沈家,拿不准陛下的意思。”
  “…娘娘是说,陛下早朝训斥武官之事?”
  “说是训斥武官,可谁都明白陛下所指的是何人。”
  皇后微蹙眉垂眸:“本宫出身将门,父兄手握重兵,原该越发行事谨慎才对,也怪本宫那兄长不争气,竟在外惹下这么多事,还让陛下南巡路上给碰上了,幸好补救及时才没捉个正着。”
  “可陛下目光如炬,虽未有实证,却也料定那些事与本宫兄长有关,只是忌惮沈家手中的兵力,才借此机会训斥警示。”
  “而苏衍是查出沈家事端的主要人,陛下要苏家女进宫,未必只是出于恩赏,更多的是想提醒本宫这个皇后吧。”
  李嬷嬷神色一紧。
  “娘娘,若真如您说的这般,那您更不能干涉苏家女进宫之事了,不然损了您和陛下的夫妻之情,实在得不偿失。”
  “夫妻之情?”
  皇后眸中闪过一丝黯然自嘲:“当年祖父拼了一条性命救下先帝,我这个武将之女才能成为太子妃,再到一国之母。”
  “可成婚整整七年了,我竟不懂得何为夫妻之情…”
  “娘娘慎言。”
  李嬷嬷连忙上前:“陛下是最重规矩之人,与娘娘您也是相敬如宾,您还育有大皇子,后位稳固,又何苦执着于陛下的冷清性子呢。”
  “是啊,这么多年,本宫早该清楚才是。”
  皇后微微摇头:“本宫也该习惯了,陛下对后宫哪位嫔妃都是冷冷淡淡的,如此也好,至少对本宫的胤儿甚是看重。”
  李嬷嬷点头:“娘娘这样想便对了,若陛下是个多情的,后宫怎能如此平和安静,您也省心省力不是吗?”
  “至于那苏家庶女,娘娘既知道陛下有心抬举她的心思,不理会就行了。”
  “您又不是不了解咱们这位陛下,登基这些年,何曾对后宫哪个妃嫔另眼相看过?娘娘您就放宽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