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祭拜祖宗和民间差不多,只不过隆重些而已,苏瓷一个妾,只管跟在后边行礼跪拜,啥事不用干。
  从皇陵出来还没到午膳时间,下午便要打道回府。
  天清气朗,暖阳宜人,即将而来的初春气息,让花园嫣红柳绿一片,十分悦目。
  苏瓷坐在垫了软枕的石凳上,专注看着前方的花园一角,手中的炭笔轻快扫出细细的线条。
  “哎,兔子又跑了!”
  烟雨和福禄连忙把两只小白兔捉回角落,又放了几片菜叶子。
  “主子,要不要用绳子绑一下,这样动来动去主子没法画呀。”
  “不用,我记着呢。”
  苏瓷手下未停,轻巧描绘出两只小兔子的轮廓:“拿片菜叶子给我。”
  “来了。”
  烟雨递了过来,随即微愣看向主子身后,屈膝行礼:“泰王爷。”
  苏瓷转头,起身微微点头。
  “泰王。”
  玄辰的视线从画纸上移开,拱手行礼:“淑妃娘娘,本王打扰了。”
  “无妨。”
  “淑妃娘娘此画颜色栩栩如生,是何墨所画?”
  “不是墨,是花朵树叶的汁水而已。”
  玄辰惊讶走近了两步,细细看着画上浅淡却逼真的花朵树木颜色,连院角那灰墙,也是泥土润了水抹上去的。
  竟如同把眼前场景搬进了画中一样。
  “…淑妃娘娘画技超群,本王从未见过此等画法,这笔也不像墨…”
  玄辰说着瞥见旁边小篮子里的炭块,惊诧不已。
  “这是,木炭?”
  “王爷慧眼。”
  苏瓷晃了晃手中的炭笔:“这是我幼时自学的画法,画笔拿不稳,便习惯了用炭笔。”
  “…真乃神乎其技。”
  玄辰盯着女子那被炭笔弄得乌黑的手指,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如传言所闻,苏四姑娘庶女出身,极少出门露面,只爱在后院种养花草树木,日子过得清贫朴素。
  难得的是,她如今尽管贵为淑妃,还能保持这份朴素。
  “王爷可还有事?”
  苏瓷可不想和这位大反派有什么牵扯,说话也不怎么客气。
  原著中,女主是因为知道玄辰的身世心生同情怜悯,一直不忍断然拒绝,拖拖拉拉,这才招惹了这位美强惨反派的因爱生恨。
  “抱歉。”
  玄辰看向女子淡淡的双眼:“本王只是路过,被娘娘的画像吸引停留,竟不知打扰娘娘作画了,本王先行告退。”
  “慢走,不送。”
  玄辰微顿了顿,颔首走出花园,听到后面那隐约的笑声。
  回头之际,只见那披着雪白狐裘的女子笑容嫣然,举起手中的小白兔,在花丛中轻盈转圈。
  恍若是花朵幻化而成的仙子,灼灼其华,耀眼夺目。
  同样看迷了眼的,还有楼阁上静立许久的楚云州。
  ……
  午膳过后就要启程回宫。
  玄奕走进门,就见披着雪狐裘衣的丫头歪在软枕上,小腿上趴着两只雪白的小兔。
  乍眼一看,还以为是三只小兔子凑在一块打瞌睡。
  实在可爱。
  烟雨连忙上前行礼:“陛下,娘娘刚用完膳就说困…”
  “嘘。”
  玄奕微摆了摆手,上前轻柔将人抱起,瞥了眼两只惊吓瑟缩的小兔子。
  “带回宫吧。”
  “…是。”
  苏瓷醒来时已经在马车上,懵逼揉着眼睛。
  “我怎么在你马车上?”
  玄奕抬手理了理她微乱的额发,兴味看着她挠完眼睛又挠脸蛋的憨态。
  “快要进城了,你午觉能睡一个时辰。”
  “唔…”
  苏瓷舒服伸着懒腰:“美容觉嘛,反正闲得慌,水。”
  玄奕习以为常,伸手端起茶杯喂着她喝下。
  “饿。”
  “……”
  玄奕忍俊不禁捏捏她微鼓的脸颊:“懒丫头。”
  “懒怎么了,人家懒得起。”
  苏瓷嘻嘻笑着爬起身左右张望:“陛下,我想吃那个。”
  玄奕顺着她手指看去,只看到路旁一家极为简陋的小食摊,微微蹙眉盯着那歪歪扭扭的木牌。
  “梅菜,煎饼?”
  “嗯呐。”
  苏瓷摸摸肚子:“我不想吃甜的点心,好想吃咸口的东西。”
  “…庄裕。”
  片刻,庄裕就送进来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焦香味瞬间扑鼻而来。
  苏瓷吸了吸口水,捏了块酥脆的薄饼咬了一口。
  外层焦香,里面一层柔软面皮包裹着切碎的梅菜,咸香筋道有嚼劲。
  “嗯嗯!”
  苏瓷连连点头掰了块塞进男人嘴里:“好好吃!”
  玄奕缓慢咀嚼,没觉得有多好吃。
  只不过见她鼓着粉腮,大眼弯弯摇头晃脑的,不禁好笑感慨。
  这丫头太好养了。
  **
  苏瓷又吃撑了,懊恼喝着茶消食,边埋怨嘟囔。
  “我要是胖成大肥婆,都怪你,到时候你敢嫌弃我就哭给你看…”
  这几天估计脑子用得多,从来严格节食保持身材的她有些放纵,不觉就连着吃撑了好几顿。
  “……”
  玄奕抬手摸摸鼻子:“不会。”
  “什么不会呀。”
  君王的马车大得很,苏瓷站起身叉腰来回踱步消食:“这煎饼可是用猪油煎的,很容易吃胖人的,我这一顿估计要胖个三四斤,回去又得跑步练瑜伽…”
  玄奕无奈,伸手揽着那细腰把人拉回膝上坐着。
  “朕是说,朕不会嫌弃你胖。”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苏瓷瘪嘴,抬手比划:“你想象一下,我的脸要是这么圆,眼睛眯成一条线,双下巴,然后腰这么粗,腿这么大,你还喜欢么?”
  玄奕黑眸满是笑意,脑海浮现出一只圆滚滚的兔子。
  “不知道,不然你试试,看我会不会喜欢。”
  “……”
  苏瓷突然捧住他的脸,歪头细细看着他的眼眸。
  “真好看,比不笑的时候好看多了。”
  玄奕微顿,眸中笑意多了几分幽深。
  “别撩拨朕。”
  “谁撩拨你了,讨厌…”
  苏瓷微微咬唇,垂下的水眸轻眨,指尖习惯性揉着男人虎口处的硬茧。
  “陛下可曾听说过晋崇帝的事?”
  玄奕眸色一顿,浓眉缓缓皱起:“太后跟你说了什么?”
  怪不得她今日有些异常。
  “不关太后娘娘的事。”
  苏瓷微咬唇摇头,神色有些黯然:“民间女子出嫁,尚且要明白七出之条的罪过,万事要替夫家着想,替夫君纳妾收房延绵子嗣,不可善妒不可造次。”
  “……”
  “更何况陛下是天子,我只是您众多妾侍中的一个,根本没有资格嫉妒吃醋,能得您恩宠一时,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了。”
  苏瓷悠悠叹了口气。
  “陛下,若有一天您不喜欢我了,能直接告诉我吗,我不会怪您的,就是想提前有个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