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与此同时,内地的复查进度也传来了阶段性的捷报。
当年那本老工友日记通过了笔迹鉴定。
几名退休老工人的证词也全部核实完毕。
周秉坤在十年前那个雨夜酒后擅离职守、违规操作酿成大祸的事实,已经基本坐实。
赵红梅的父亲利用自己在厂办经营多年的职权人脉。
百般阻挠专案组下达最终定性文件。
试图把这起恶性顶包案硬生生压成普通的内部违规,想要大事化小。
得知消息后,我连夜去团部档案室。
将兵团保存的所有技术鉴定报告和证物副本重新整理成册向更高一级的上级主管部委递交了实名申诉。
就在申诉材料寄出的第四天,我收到了那封塞在门缝里的匿名恐吓信。
警告我立刻停止翻旧案,否则新作坊的机器和满库房的棉花原料随时都会出点意外,让我一辈子吃不了兜着走。
我后背窜起一股寒意,但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我第一时间把信装进塑封袋,自己大步走到团场保卫科进行了正式报备。
随后又回到作坊,重新排定了严密的夜间双人交叉值守制度,把防火防盗的巡逻频次提高了一倍。
陆峥是在两天后过来检修发电机时。
才听别的工友提起了这桩事。
他找到我和我说:“保卫科那边我熟,我帮你问一句。”
他就真的只是去保卫科帮我打听了一下案件侦查进度。
确认保卫科已经派了暗哨盯着作坊外围后。
便没再多做任何越界的事。
把空间和主导权完完全全留给了我。
这封恐吓信不仅没有把我吓退半步,反而像一剂强心针。
让我彻底看清了内地那帮人外强中干的虚弱。
他们越是狗急跳墙,就越说明我已经掐住了他们的七寸。
我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退缩,让我父亲在九泉之下继续蒙冤。
就在我把作坊防卫得如同铁桶一般时。
上级部委的雷霆重锤终于狠狠砸向了内地纺织厂。
而团部也在这时为我送来了一份意想不到的殊荣。
我递交上去的越级申诉材料起了决定性作用。
高层调查组带着纪检人员强势进驻厂区彻查十年前的旧案。
赵红梅的父亲因为涉嫌滥用职权、长期包庇违纪违法嫌疑人。
当场被停职带走接受同步审查,内地纺织厂的局势在一夜之间翻天覆地。
大快人心的消息传到边疆时,我手头的新作坊生产也已经彻底步入正轨。
为了解决当地各族女工语言不通、文化程度偏低的问题。
我熬了十几个通宵,亲手编写了一本图文挡车工操作手册。
每天在车间里手把手地教她们。
这套接地气的技术培训模式很快见了奇效。
不仅我们作坊的产量稳居全团第一。
这套手册和改良技术还被周边好几个团场纷纷借鉴推广。
月底的兵团总结大会上,我亲手接过了厂里授予的“生产建设劳动模范”荣誉证书。
事业在戈壁滩上扎下了深根。
疗养院那边也来信说母亲的身体日渐硬朗,一切都在向着光明的方向大步迈进。
表彰大会散场后,陆峥在作坊外的胡杨树下拦住了我。
他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了我面前。
那是用一块报废的旧织机钢制零件改造成的小镇纸。
原本粗糙生锈的金属表面被他用砂纸打磨得极其光滑。
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我低头看去,只见镇纸底部用錾子刻了一行极深的字。
“林小满,你的织机修得真的很好。”
我握着那块带着他掌心温度的铁疙瘩。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抬头对他说了声:“谢谢。”
他喉结微动,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便转身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