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把日记本和拓印件抱在怀里,睁着眼睛整夜无眠。
  然而,一边要顶着老技术员的压力推进织机改造。
  一边要熬夜整理父亲冤案的举报材料。
  双重高压很快就让我的身体超出了负荷。
  我在车间调试改进型织机时。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就在我眼前发黑的瞬间。
  织机上的高速纱轴突然因为卡壳崩裂开来!
  紧绷如钢丝的粗棉纱线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抽打过来。
  我耳背没听到崩裂的前兆声,躲闪不及。
  厚实的工装袖子被直接抽裂,小臂上瞬间被割出一道深可见肉的血口子!
  “小满!”不远处正在修机器的陆峥脸色骤变。
  他一把按住机器的急停开关。
  抓起急救箱就要去握我的手腕帮我止血包扎。
  在他温热宽大的手掌即将触碰到我皮肤的那一秒。
  我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声音冷硬:“别碰我!我自己来!”
  陆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我惨白的脸。
  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晦暗的痛色。
  他终究只是蹲下身,把药品放在我手边的机台上,转身大步离开了车间。
  我脱力般地跌坐在冰冷的机台边上。
  用单手和牙齿配合着,把纱布一圈圈往鲜血淋漓的胳膊上缠。
  疼得我冷汗直流。
  可我的手自始至终没有停下。
  胳膊上缝了七针,卫生员勒令我休息半个月。
  可我第二天就吊着绷带出现在了车间里。
  我不能停工。
  老技术员们正等着看我的笑话。
  内地的周秉坤随时可能狗急跳墙。
  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在兵团站稳脚跟,拿到足够高的话语权。
  才能护住手里的证据,替我爸讨回公道!
  接下来的十天里,我几乎住在了车间。
  一只手使不上劲,我就用绑着纱布的胳膊顶住摇杆。
  用单手成百上千次地测试接线与控纱的张力极限。
  伤口反复崩裂,晚上脱衣服时一扯就是一片血肉模糊。
  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功夫不负苦心人。
  第十一天清晨,经过我改良的五台老式织机。
  在连续运转七十二小时后。
  交出了一份震惊全团的数据。
  断纱率下降百分之八十,车间次品率直接降到了历史最低点。
  连队的日均棉布产量往上暴跳了一大截!
  那些之前质疑我的老技术员拿着检测报告,再也说不出半句闲话。
  兵团司令部的红头通报表扬直接贴到了三连的公告栏上。
  我成了全连队公认的技术大拿。
  纺织厂的闺蜜孙大妮给我寄来了一封快信。
  信里说,省工作组已经把周秉坤逼到了死角。
  但周秉坤的岳父赵德柱正在动用一切关系网压案子。
  周秉坤更是每天带着厚礼去堵当年知情的老工友。
  连哄带吓地让他们“管好嘴,别乱说话”,企图把老张头打成无法作证。
  不能再等了!
  如果让赵德柱在内地把关系打通。
  老张头很可能会遭遇不测!
  我当即决定,将手里的老张头日记副本。
  连同我拓印的原始卷宗记录,正式上交兵团纪检部门。
  请兵团出面发公函,直接捅到省专案组最高层!
  然而,就在我拿着整理好的材料袋准备去团部递交的前一晚。
  连队文书突然神色凝重地敲开了我的宿舍门。
  他压低声音对我比划着口型。
  “小满,今天团部接到了你们内地省工业厅某位领导打来的关照电话,旁敲侧击地打听你的档案情况。”
  “你这事儿牵扯了内地的官场关系网,水很深。”
  “你要是真把材料交上去,恐怕会面临很大的制度性压力,你自己要有心理准备。”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