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母亲的病情刚刚稳住,我全身心投入到给连队女工的技术培训中。
因为耳背,女工们提问时我总是听不清,讲课异常吃力。
陆峥看在眼里,利用休息时间用硬纸板帮我做了一套简易的手势提示卡。
配合黑板板书,彻底解决了我授课时的沟通障碍。
我接过卡片,没多说客套话全都用在了课堂上。
就在连队培训圆满结束的这天。
团部突然下达了一纸调令,要求抽调技术骨干奔赴戈壁分点搭建新纺织作坊。
而与此同时,内地纺织厂因为复查组的施压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前往戈壁分点的调令一下来,连队里不少工友都打起了退堂鼓。
那边靠近风口,对我这种本就听力受损的人来说呼啸的风沙更是雪上加霜。
但我第一个在报名表上签了字。
越是艰苦的地方,越能做出实打实的成绩,我要用无可挑剔的功劳。
为父亲的案子筑起最坚固的后盾。
出发那天,我是跟着连队的运料马车走的。
三天后我灰头土脸地抵达分点。
在堆满残缺设备的破旧库房里看见了陆峥。
原来连队早就派他过来检修这边的老旧农机和动力设备。
我们各自忙着手头的活计,只是在擦肩而过时点了点头。
搭建新作坊的日子苦得让人咬牙。
物资极度短缺,运来的二手织机零件十有八九都是坏的。
我每天顶着满嘴的沙砾拆解机器,双手裂开一道道血口子。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
一场罕见的特大沙尘暴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分点。
狂风裹挟着砂石疯狂砸向简易厂房,眼看整个作坊就要被连根拔起。
里面刚调试好的十几台织机一旦被砸毁,所有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千钧一发之际,我和陆峥想都没想冲进了漫天黄沙里。
我的耳朵在剧烈的气压和噪音下几乎彻底失聪。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沙暴中,我只能死死盯着陆峥的眼睛。
靠着他打出的一个个有力手势分辨情况。
我们两人默契配合。
带着几个留守工友连夜钉死横梁、用油布死死裹住机器设备。
厂房和机器终于保住了。
我却在天亮风停的那一刻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沙地里。
极度的劳累加上风寒入体,我发起高烧。
迷迷糊糊间,有人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擦拭我的额头。
往我干裂的嘴唇里喂水。
等我终于退烧睁开眼时,看到陆峥满眼血丝地守在床边的木凳上,下巴上全是青黑的胡茬。
看着他疲惫却安稳的侧脸,我心里那块封冻了十年的坚冰正一点点融化,可一想到那些还未彻底清算的血海深仇,我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大病初愈后,新作坊正式投产并织出了第一批合格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