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当天下午,我就提着装满材料的帆布包。
独自走进了调查组的临时办公室。
我将所有物证复印件,老工友的证词时间线一一摊开在桌面上。
随后又拿出我到疆以来亲手记录的技术台账。
以及连队这两个月翻倍的棉布产量报表。
事实胜于雄辩,如果我真的是来混资历搞报复的。
那些改良后的织机零件不会自己长脚装上去。
连长和文书也主动站出来替我作证,把连队次品率断崖式下跌的数据拍在调查员面前。
证明我每天泡在车间十几个小时的踏实奉献。
调查期间,陆峥在调查组传唤各班组核实情况时。
当着所有调查员的面扔下一句“我信她”。
然后便转身回了维修车间。
不过两天时间,就查清了来龙去脉,确认我绝非蓄意诬告。
团部当场下发通知,撤销对我的所有怀疑,全面恢复我的技术骨干权限。
洗刷冤屈的那天傍晚。
我和陆峥在车间外迎面碰上。
历经这场风波,我们视线交汇时多了几分无需多言的信任与默契。
一丝淡淡的情愫在戈壁的晚风里悄然滋生。
但我想起前尘往事,终究还是垂下眼帘,不敢轻易去触碰这份感情。
织机改造项目刚全面落地推广。
内地的长途电话却突然打到了连队部。
听筒里传来的消息让我瞬间如坠冰窟。
电话是内地疗养院打来的。
母亲在半夜突发重症肺炎,高烧不退被送进了抢救室,身边急需家属签字照料。
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我狠狠吞没。
此时正是连队织机全面改造的紧要关头。
我作为唯一的技术负责人根本脱不开身。
更何况边疆距离内地千里之遥,就算我现在立刻坐上绿皮火车,黄花菜也早就凉了。
在那阵几乎让人窒息的恐慌过后。
我死死咬住舌尖用痛感逼自己冷静下来。
我立刻去邮电所排队,自己掏钱挂了加急长途。
直接打给当初帮我开具援疆证明的街道王主任。
电话接通后,我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恳请街道出面代为去疗养院看护。
王主任听完二话不说就一口应下。
当天就安排了街道干事赶过去守着。
紧接着,我又每隔两个小时给疗养院主治医生打一次电话核实用药情况。
直到深夜最后一次通话,医生明确告诉我母亲已经抢救过来、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
我才浑身脱力地滑坐下来。
陆峥一直站在邮电所门外的阴影里。
他在我摇摇晃晃走出来的时候。
递给我一个装满热水的搪瓷缸,低声说了一句:“人没事就好。”
捧着滚烫的搪瓷缸,压抑了一整晚的眼泪终于砸进水里。
那天深夜,我们并肩坐在连队晒场的石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