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陆时衍当场掏出手机拨通工头的电话,顺手按了免提。
  粗哑的嗓门立刻从听筒里传出来:
  “陆总?您找我?”
  陆时衍靠在椅背上,语气是惯常的沉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张工,之前在你那边上班的苏晚栀,你还有联系吗?家里有事找她,问问她去哪了。”
  工头愣了两秒,一头雾水:
  “苏晚栀?她上周就没来上班了!员工宿舍也没退,敲好几次都没人应,我还以为她嫌累偷偷跑路了呢!”
  满桌静了一瞬。
  陆时衍嗤笑一声,抬眼扫向苏父,语气带着些了然的讥讽:
  “听见了吧苏伯父,那丫头怕是躲在员工宿舍偷懒呢。”
  苏父脸色瞬间沉到谷底,猛地一拍桌子:
  “反了她了!走,现在就去员工宿舍。我倒要看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
  黑色宾利再次七拐八拐扎进城中村窄巷,车轮碾过污水坑溅起泥点。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霉味、油烟味越重,熏得车里人频频皱眉。
  苏父坐在后座脸黑如锅底,嘴里还在念叨:
  “等找到人,看我怎么收拾她,敢跟我玩失踪,我看她是忘了自己是谁。”
  苏母捏着帕子捂鼻子,眉头拧成一团:
  “老苏,要不先好好说?别吓着孩子。”
  “吓?她都敢离家出走了,还怕吓?”
  苏父冷哼一声别过脸。
  苏语柔靠在陆时衍肩上,指尖微微绞着裙摆,小声说:
  “姐姐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陆时衍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笃定:
  “能出什么事?”
  “指不定躲屋里睡大觉,等着我们去请她呢。”
  车子刚停稳,就看见巷口围了三五个人,对着员工宿舍铁门指指点点,嘴里念叨着:
  “这屋都关几天了?天天路过都闻着有味。”
  “敲了几回门都没人应,不会是出啥事了吧?”
  “住着个打工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之前天天早出晚归的,这几天连个人影都没见。”
  “要我说报个警吧,别是……”
  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攥住苏母的心脏,她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苏父皱着眉推开车门,厉声喝道:
  “围在这里干什么!散开!”
  人群悻悻让开一条路。
  一股说不清的腐味混着浓重的药味,顺着门缝飘出来。
  陆时衍脸色微变,上前一脚踹在铁门上。
  锈迹斑斑的门闩“哐当”一声断裂,门应声而开。
  浓重的安眠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人下意识捂住口鼻。
  房间狭小逼仄,一张硬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
  苏晚栀安安静静躺在上面,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床边地上,空安眠药瓶滚在墙角,旁边散落着一张皱巴巴的诊断书,“扩张型心肌病”几个字刺得人眼疼。
  满屋子的怒气,瞬间僵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