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苏父脸色,一点点凝固成错愕的惨白。
  苏母往后踉跄了一步,伸手扶住门框才没倒下,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的人,瞳孔剧烈地颤抖着。
  陆时衍站在门口,脸上的轻蔑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茫然。
  苏语柔“啊”的一声短促惊呼,伸手死死捂住嘴。
  苏父他死死盯着床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大步跨进去,粗粝的手掌一把抓住苏晚栀冰凉的手腕。
  入手的触感硌得他掌心一疼。
  那手腕细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下是凸起的骨节。
  手心里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腹上还有几道裂开的,还没长好的口子。
  这哪里是他印象里那个虽然怯生生但眉眼清亮的女儿?
  刚接回苏家那天,她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站在别墅门口局促地抠手指。
  那双手虽然带着点乡下孩子的粗糙,却也没有这般沟壑纵横。
  才两年,不过七百多天,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晚栀,你给我起来。”
  苏父的声音发颤,却还硬撑着语气,伸手去拍她的脸颊,
  “装睡是不是?为了跟我赌气,你连这种招都使得出来?”
  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带着死人特有的青灰色。
  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苏母扶着门框,早就站不住了。
  她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嘴里反反复复地念:
  “怎么会呢,上周她还回我消息,说发了工资就买件新衣服……怎么就……”
  她撑着地面爬过去,伸手去摸苏晚栀的脸。
  指尖刚碰到那冰凉的皮肤,就像受了极大的刺激一样尖叫:
  “不是的!这不是我们晚栀!”
  她语无伦次地摇头,精致的妆容早就花得一塌糊涂,
  “我们晚栀最怕冷了,她手脚从来都是暖的……怎么会这么冰……”
  苏语柔躲在陆时衍身后,指缝里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她看着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喘不过气。
  她以为这只是一场考验。
  爸妈说,晚栀从小在外面野惯了,性子烈,不懂珍惜,得磨一磨。
  她也觉得,姐姐刚回来就享受锦衣玉食,确实不太懂人间疾苦,吃点苦也好,以后姐妹俩才能好好相处。
  可她从来没想过,姐姐会真的死。
  “怎么会这样……”
  苏语柔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微微发抖,
  “她不是最能扛了吗?搬那么重的水泥都没说过苦,怎么会吃安眠药……”
  陆时衍站在她身前,脊背绷得笔直,一时也没说话。
  “都愣着干什么!”
  苏父忽然大吼一声,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报警!马上报警!一定是有人害了我女儿!”
  “是不是那个张工头?就因为她摔了瓷砖,他怀恨在心?还是哪个工友嫉妒她干活多?”
  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告诉你,要是让我查到是谁害了我女儿,我让他偿命!”
  苏母被他吼得一哆嗦,哭得更凶了。
  还是陆时衍先冷静下来,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只有微微发颤的尾音泄露了情绪:
  “喂,110吗?城北区城中村员工宿舍,发现有人死亡,怀疑是他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