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苏父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怎么个不好法?”
“法医说,确认是安眠药过量致死,没有外力胁迫痕迹。”
陆时衍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另外……她确实是扩张型心肌病晚期,还有严重的营养不良、贫血,全身多处陈旧性软组织损伤,都是长期干重体力活累出来的。”
苏父脸色沉得像墨,一言不发地大步往里走。
停尸房里冷气森森,法医将尸检报告递过来,厚厚的一沓。
苏父接过来,手指微微发抖。
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死者苏晚栀,女,二十岁,死因系苯二氮类药物急性中毒。
生前患有扩张型心肌病(晚期),心脏扩大,心功能Ⅳ级,合并多脏器功能损伤。
同时存在重度营养不良、缺铁性贫血、双下肢陈旧性骨折愈合不良、双手多处冻疮瘢痕……
“不可能……”
苏父喃喃自语,
“她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她要是说了,我们怎么可能让她干重活……”
法医在一旁淡淡地开口:
“这种病早期症状不明显,过度劳累会加速恶化。”
“看情况,死者应该是长期超负荷劳作,加上营养跟不上,才导致病情急速恶化。”
“到了晚期,会经常心绞痛、呼吸困难,非常痛苦。”
“她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不跟家里说?”
苏语柔小声问,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跟我说一声,我们肯定会带她去治病的啊。”
法医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
李警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苏晚栀的手机和一个旧本子。
“这是死者的遗物。手机我们解锁了,里面有一些聊天记录和备忘录,你们可以看看。”
他把手机递给苏父。
苏父手指颤抖着点开屏幕。
首先跳出来的,就是苏母发的那条微信:
“晚栀,破产考验结束了。其实家里好好的,生意比以前还要大……”
时间正是苏晚栀死亡当天下午。
再往上翻,是苏语柔打来的那通电话,通话时长七分多钟。
苏父点开了通话录音。
警局恢复了通话记录,电话那头苏语柔娇嗔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姐姐,你也别端着你那可笑的自尊心了……今晚你当着所有叔伯的面,给我敬杯茶,服个软……”
“要不是我心善,劝爸妈早点结束考验,你还得再去洗半年盘子呢……”
“爸妈说要双倍补偿你一千六百万,你现在还不赶紧跑过来谢恩?”
录音里,从头到尾,都没有苏晚栀的声音。
只有粗重的、艰难的呼吸声,还有偶尔压抑的、极轻的痛哼。
那时候她已经吃了药,药效正在发作,心脏疼得快要炸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电话那头的人,只顾着炫耀自己的优越,自顾自地宣判着她的“罪行”,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痛苦。
苏母听完录音,早已泣不成声,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是我,是我害了她,我要是早点告诉她真相,她就不会……”
苏父死死攥着手机,指节都泛了白。
他又点开了备忘录。
第一篇日期是两年前,正是苏家宣布破产的第二天。
“今天妈妈说家里破产了,欠了好多钱。语柔说她要去打工,我是姐姐,也应该多承担一点。”
“第一天去搬水泥,好累,肩膀都磨破了。但发了第一天的工资,三百块,交给妈妈的时候,妈妈夸我懂事了。真好。”
“今天搬货的时候摔了,腿好疼。给妈妈打电话,想让她来接我,可是妈妈说我不懂事,说语柔也在打工,都没喊苦。是我不对,我不该娇气的。”
“今天发工资,给语柔转了两百块,让她打车。她一个女孩子,每天走那么远的路不安全。我是姐姐,多照顾她是应该的。”
“最近心脏有点疼,可能是太累了。没事,歇会儿就好了。不能告诉家里,不然他们会担心的。债还差两百万就还清了,再坚持坚持。”
“终于把最后一笔钱还清了!好开心,终于可以跟爸妈说,我们不欠债了。”
最后一条,是她死前写的:
“原来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