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从建材市场回去后，苏语柔就没睡过一次好觉。
她每晚翻来覆去，被梦魇折磨。
梦里的场景永远是那间潮霉的出租屋。
苏晚栀靠墙蹲在地上，双手冻得红肿溃烂，胸口空了一个大洞。
她无声的双眼就那么看着苏语柔，用气音控诉：
“苏语柔，我拿你当妹妹，你为什么要骗我？”
每一次，苏语柔都会大喊着对不起，从床上惊醒。
每到这时，苏语柔都会猛地攥紧被子，大喊着“对不起”从床上弹坐起来。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落在梳妆台上，摆满了她常用的大牌护肤品，还有上周刚买的限量款包包。那点钱，是姐姐搬整整三袋水泥的工钱。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眼泪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太熬人了。
午饭时，她下意识向陆时衍诉苦，想从他那里找点安慰：
“时衍哥，我最近总梦见姐姐。”
“你说，她是不是还在怪我？”
陆时衍抬眼瞥她：
“你想让我怎么样？”
“陪你一起哭？还是去把她挖出来跟你道歉？”
苏语柔愣住了，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种话。
“你怎么能这么说？”
她声音发颤，
“当初在建材市场，你要是对她没那么苛刻，她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陆时衍非但没愧疚，反倒嗤笑了一声：
“现在说这个有意思吗？”
“当初是谁天天在我耳边说，姐姐从小在外面长大，没规矩，让我帮忙教教她？”
“又是谁，拍着自己脚踝发红的照片，发给你姐姐卖惨，让她给你转饭钱？”
他一句接一句，声音不大，却像耳光一样，扇在苏语柔脸上。
苏语柔脸色瞬间白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她吃点苦对她好……”
陆时衍盯着她，字字扎心：
“苏语柔，你摸着良心说，你是真的为她好，还是享受她对你的讨好，享受你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你明知道她每天干十几个小时的活，赚的钱比你少得多，你还心安理得地收她的钱，转头就去买名牌包包。你这叫为她好？”
苏语柔被他说得无地自容，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她抢了你的人生，抢了你的爸妈，所以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她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苏家大小姐？”
陆时衍的语气越来越冷，
“现在人没了，你满意了？”
“我没有！”
苏语柔尖叫一声，
“我怎么可能希望她死！我只是想让她懂事一点，以后我们姐妹好好相处……”
“够了。”
陆时衍不耐烦地打断她，
“别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虚伪。”
苏语柔愣愣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以前的陆时衍，对她温柔体贴，百依百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现在，他竟然用这么刻薄的语气跟她说话，还说她虚伪。
“陆时衍，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苏语柔委屈极了，抬手就想扇他一巴掌。
陆时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他冷冷地看着她，
“苏语柔，醒醒吧。以前你是苏家大小姐，有利用价值，我自然愿意哄着你。”
“你要是只会抱怨，惹得我心情不好，我凭什么还要跟你在一起？”
他甩开她的手，语气淡漠：
“我劝你最好想办法把这事压下去，别连累了我。不然，我们之间，也就到此为止了。”
说完，他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呜呜……”
苏语柔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苏母只顾着自己伤心，没心思管她。
苏父抽着烟，看着窗外，脸色阴沉得可怕。
苏晚栀飘在楼梯口，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她看着陆时衍决绝的背影，看着苏语柔崩溃的样子，心里毫无波澜。
其实她早就知道，陆时衍不是什么好人。
在工地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他这个人，眼里只有利益，踩低捧高，精致利己。
只是没想到，他对苏语柔，也没有半分真心。
不过也好。
苏语柔一直活在蜜罐里，以为所有人都该围着她转，以为爱情都是美好的。
现在梦醒了，也该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