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苏父最终还是决定,给苏晚栀办一场风光的葬礼。
  他买了南城最好的墓园里最贵的一块墓地,用最好的汉白玉做墓碑,棺材选的是上等的金丝楠木。
  葬礼办得声势浩大,几乎请来了南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苏晚栀是他苏建国的女儿,是苏家的大小姐。
  他想用这种方式,弥补自己的过错。
  葬礼那天,天阴沉沉的,下着小雨。
  苏母穿着黑色的孝服,哭得几乎晕厥过去,几次被人扶着才能站稳。
  她手里紧紧抱着苏晚栀生前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像是抱着稀世珍宝。
  苏语柔也一身黑衣,眼睛红肿地站在一旁,时不时掉几滴眼泪。
  苏父站在墓碑前,脊背佝偻了许多,短短几天,头发白了大半。
  他看着墓碑上苏晚栀的照片。
  那是他们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张她刚回苏家时拍的,笑得腼腆又干净。
  “晚栀,是爸爸对不起你。”
  他声音沙哑,
  “爸爸不该自以为是,不该拿你的人生开玩笑。”
  “你要是恨爸爸,就托梦给爸爸,爸爸给你赔罪。”
  前来吊唁的人纷纷上前安慰,说节哀顺变。
  说苏总仁至义尽,给女儿办这么风光的葬礼,晚栀小姐地下有知,一定会原谅的。
  苏父听着这些话,心里却像堵了一块石头。
  仁至义尽?
  他算什么仁至义尽。
  联合家人一起骗自己的女儿,逼她去干最苦最累的活。
  死了之后,再花多少钱,办再风光的葬礼,又有什么用?
  她再也看不到了,也听不到了。
  葬礼结束后,苏父又宣布,以苏晚栀的名义,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专门资助贫困家庭的患病儿童,还有外出务工的农民工。
  他捐了一大笔钱,在各地建希望小学,给建材市场的工人涨工资,改善他们的工作环境,给农民工宿舍装空调,建食堂。
  他做了很多很多,试图用这种方式,减轻自己的罪孽。
  苏母更是天天往苏晚栀生前打工的地方跑。
  她去建材市场,给工人们送水送毛巾;她去大排档,帮着洗碗擦桌子;她去快递分拣中心,给夜班的工人送夜宵。
  别人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她就说,我女儿以前在这里干活,谢谢你们照顾她。
  她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工人,仿佛能看到苏晚栀当年的样子。
  苏语柔也变了很多。
  她不再买名牌包包,不再去高端会所,也不再天天做SPA。
  她去了一家甜品店,真的做起了收银员,每天站八个小时,回家的时候脚都肿了。
  她终于体会到了,站一天有多累,赚一点钱有多难。
  她终于明白,当初姐姐每天干十几个小时的活,有多不容易。
  苏家上下,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赎罪。
  可他们做的这一切,苏晚栀都看在眼里,却没什么感觉。
  他们的愧疚,他们的赎罪,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们做再多,也换不回她的命,也弥补不了她受过的伤。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这天,苏母又来墓园看她,带来了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桂花糕。
  “晚栀,妈今天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你尝尝。”
  苏母把糕点摆在墓碑前,轻声说,
  “你以前最爱吃了。”
  “可自从骗你破产后,妈就再也没做过……”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苏晚栀飘在她面前,轻轻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
  可她的手穿过了苏母的头发,什么也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