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晚栀……”苏父的声音带着颤抖，一步步向她走过来，“爸爸终于见到你了。”
苏晚栀看着他，没有说话。
“晚栀，爸爸对不起你。”
苏父站在她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爸爸错了，爸爸不该拿你的人生开玩笑，不该逼你吃那么多苦。爸爸该死。”
“爸爸知道，说什么都晚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期盼，
“晚栀，下辈子，下辈子爸爸再做你爸爸，一定好好疼你，把这辈子欠你的，都加倍还给你。好不好？”
这时候，苏母沉寂已久的灵魂也苏醒，从墓里飘了出来。
她看到苏晚栀，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快步跑过来：
“晚栀！我的女儿！”
她想抱她，却扑了个空。
苏母愣了一下，眼泪掉了下来：
“晚栀，妈一直在等你……”
“对不起，当初不该骗你，不该那么狠心！”
“下辈子，下辈子妈一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我们还做一家人，好不好？”
夫妻俩都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恳求。
他们以为，死了之后，就能赎罪了。
他们以为，他们还能在下辈子补偿她。
苏晚栀看着他们，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
“为什么？”
苏母愣住了，眼泪掉得更凶了，
“晚栀，你还在恨我们对不对？妈知道错了，你给妈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不恨你们了。”
苏晚栀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真的。早就不恨了。”
“那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
她看着他们，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你们的愧疚，是你们的事。我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下辈子，各走各的路吧。别再遇见了。”
说完，她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苏父和苏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僵住了。
他们以为，死了之后，就能跟女儿和解，就能弥补过错。
可他们没想到，女儿连下辈子的机会，都不肯给他们。
也是。
伤得那么深，怎么可能一句“下辈子补偿”，就一笔勾销呢？
苏晚栀飘远了一点，心里很轻松。
压在她心头那么久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了。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困在那段伤害里，恨他们，怨他们。
可现在她才明白，真正的放下，不是原谅，而是不再期待。
不期待他们的道歉，不期待他们的补偿，也不期待所谓的下辈子。
放过他们，也放过自己。
这样，就够了。
苏晚栀正飘着，忽然觉得周围的温度降了下来，苏父苏母的身影已经消失。
她转头，看到两个穿着黑衣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一个高瘦，一个矮胖，手里拿着锁链，脸色苍白。
是黑白无常。
“苏晚栀。”黑无常开口，声音低沉，“你的尘缘已了，该走了。”
“走？去哪？”苏晚栀问。
“轮回投胎。”白无常声音尖细，
“你阳寿虽短，但此生没做过恶事，反而心性纯良。”
“下一世，你可以给自己选个好的出生，不用再吃人间的苦。”
苏晚栀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如果可以选，我不想投胎做人了。”
黑白无常都愣住了。
“不想做人？”黑无常皱了皱眉，
“多少鬼魂行善积德，就是求一个下辈子还能做人的资格，你居然不想？”
苏晚栀轻声说：
“做人的苦，我这辈子，已经吃够了。”
白无常问：
“那你想做什么？”
苏晚栀没回答，看向轮回道尽头的光。
很亮，很暖。
她笑了笑，抬脚走了进去。
从此，山间多了一阵自由的风。
风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来，要到哪去。
它只是自由自在地吹着，无拘无束。
偶尔，风会吹过墓园，吹过墓碑上那张年轻的笑脸。
像是轻轻的抚摸。
然后又转身，吹向更远的地方。
人世间的爱恨情仇，愧疚忏悔，都与它无关了。
迟到的亲情，迟来的道歉，迟来的补偿，都没有意义了。
因为那个曾经期待过的小姑娘，早就不在了。
风继续吹着。
永远自由，永远热烈。
永远，不再为谁停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