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苏母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她本来就精神不好,加上年纪大了,一场重感冒,就引发了肺炎,住进了医院。
  医生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
  苏父和苏语柔天天守在医院里,衣不解带地照顾她。
  昏迷的时候,苏母嘴里反反复复喊的,都是“晚栀”两个字。
  “晚栀,别跑那么快,小心摔着。”
  “晚栀,妈妈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晚栀,妈妈给你赔罪……”
  她喊一声,苏语柔就掉一次眼泪。
  苏父坐在床边,握着妻子干枯的手,一言不发,只是眼圈通红。
  这天夜里,苏母突然清醒了过来。
  她看着坐在床边的苏父和苏语柔,眼神很清明。
  “老苏,语柔……”她声音很轻,“我可能,要去见晚栀了。”
  “妈!你别胡说!”
  苏语柔立刻抓住她的手,
  “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苏母笑了笑,笑得很温柔:
  “傻孩子,妈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她转头看向苏父,眼神里带着歉意:
  “老苏,对不起啊,这辈子跟你享了半辈子福,也给你惹了不少麻烦。”“当初那个考验,是我提出来的,是我害了晚栀,也害了这个家。”
  “别说了。”
  苏父声音沙哑,
  “这事不怪你,我也有责任。是我太自以为是,是我对不起晚栀。”
  “妈……”苏语柔哭得泣不成声。
  “语柔,”苏母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嘱托,
  “以后,每年都要去看看你姐姐,跟她说说话。别让她一个人,太孤单了。”
  “我知道了妈,我知道的……”
  苏语柔不停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苏母望着天花板,眼神里带着向往:
  “等我去了那边,就可以见到晚栀了。我要跟她道歉,好好照顾她,弥补她。”
  “下辈子,我还做她妈妈,我一定好好疼她,把这辈子欠她的,都还给她。”
  她说着,脸上露出了笑容,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好的画面。
  渐渐地,她的手凉了下去,呼吸也慢慢停止了。
  心电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长鸣。
  “妈——!”
  苏语柔扑在床沿,失声痛哭。
  苏父别过脸,抬手捂住了眼睛。
  肩膀微微颤抖着。
  苏晚栀飘在病房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苏母走了。
  带着对她的愧疚和补偿的心愿,走了。
  她说下辈子要好好疼她。
  可是,下辈子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就算真的有下辈子,伤害已经造成了,再怎么弥补,也改变不了这辈子的事实。
  苏晚栀轻轻叹了口气。
  人为什么总是要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呢?
  苏母走后不到半年,苏父也病倒了。
  是胃癌晚期。
  走的时候很安详,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全家福。
  那张照片,是苏晚栀刚回苏家的时候拍的。
  那时候,一家人都笑着,看起来很幸福。
  苏父葬礼那天,天很冷,飘着小雪。
  苏语柔抱着爸爸的遗像,站在姐姐的墓碑旁边,看着爸妈的墓碑,眼泪无声地掉。
  从今以后,她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苏晚栀飘在墓园里,看着苏父的灵魂从身体里飘出来。
  他看起来年轻了很多,不再是那个苍老佝偻的老人,恢复了中年时候的样子。
  他站在自己的墓碑前,看了看哭泣的苏语柔,又转头看向苏晚栀的方向。
  他看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