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愈坐在那片大叶子上,啃着果子,等蛇九回来。
  河面平静得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盯了一会儿,没意思,就移开视线,去看树上那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东西。
  那东西灰扑扑的,比松鼠大一圈,尾巴没那么蓬松,但上蹿下跳的本事一点不差。
  它在树枝间窜来窜去,追着另一只差不多的,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吵是吵了点,但看着挺热闹。
  苏愈啃完一个果子,又啃了一个。
  她想着刚才的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可能是有点欠的。
  蛇九越是想躲,她就越想欺负他。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有点像在路上遇到一只看起来很高冷的猫,你伸手去摸,它想跑又没跑,被你按在那儿浑身僵硬,但尾巴尖一直在甩。
  你叫呀,你叫得越大声我越喜欢。
  苏愈想到这儿,自己笑出声来。
  树上那两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被她笑得一愣,叽叽声停了,两双小眼睛瞪着她。
  “没事,”苏愈冲它们摆摆手,“你们继续。”
  那两只对视一眼,又叽叽喳喳地跑远了。
  苏愈继续等。
  果子啃完了,太阳升高了一点,树冠筛下来的光斑往旁边移了半尺。
  她躺回叶子上,看着天,听着风声。
  好像和鹿淮结侣后她就没怎么头疼了。
  刚开始的时候情绪一激动就晕、就头疼。
  结侣后确实越来越少了,不知道是适应了还是结侣真的有用。
  苏愈盯着头顶的光斑看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蛇九那条尾巴。
  鳞片真好看。
  五彩斑斓的黑,她以前只在书上见过这种描述,没想到真能亲眼看见。
  还有腹肌。
  手感真好。
  她把脸埋在叶子上,闷闷地笑了一会儿。
  河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苏愈坐起来,看见蛇九从河里走出来。
  上半身已经变回人形,下半身也恢复了正常,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也贴着身子,勾勒出肩背的轮廓。
  他手里提着两只东西。
  苏愈的注意力立刻被那两只东西吸引过去。
  蛇九走到她面前,把那两只东西往地上一放,然后低头看她。
  表情很正常,耳朵也不红,跟刚才那个被她摸得尾巴乱动的人完全不像同一个。
  苏愈心想,恢复的还挺快。
  但她的视线很快又被地上的东西拽走了。
  两只刺刺兽。
  一只大的,一只小的。
  大那只体型惊人,一米多长,快到她腰那么高了。
  长得也惊人。
  说奇形怪状都是夸它,脑袋是扁的,嘴巴往前突,身上疙疙瘩瘩的,灰不溜秋,看着就让人不想靠近。
  小那只就完全不一样。
  只有小型犬那么大,身形流畅,线条优美,鳞片是银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脑袋没那么扁,嘴巴也没那么突,甚至有点像某种观赏鱼。
  苏愈蹲下来,绕着那两只转了一圈。
  “这俩都叫刺刺兽?”她抬头看蛇九,“差太多了吧。”
  蛇九在她旁边蹲下,指了指小的那只:“幼生体。”
  又指了指大的那只:“长大了,这样。”
  苏愈懂了。
  长大的过程里越长越丑。
  “能上岸攻击附近的生物,”蛇九继续解释,“成年以后会有晶核。”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苏愈接过来看了看。
  比指甲盖大一圈,不规则形状,半透明,里面隐隐有光流动。
  这边晶核确实是好东西,能拿来修炼、治伤、还能换东西。
  “四阶。”蛇九说。
  苏愈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手里的晶核,再看了看那只大的刺刺兽。
  四阶?
  她想起那几个呼吸之间的动静,那些闷响、焦味、拖东西的声音,还有蛇九从头到尾蒙着她眼睛的手。
  四阶的异兽,被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她以为最多一两阶。
  毕竟那声音消失得太快,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蛇九,你是几阶的呀?”她问。
  蛇九顿了顿:“八阶。”
  苏愈沉默了一瞬。
  八阶打四阶,确实是虐菜。
  怪不得鹿淮放心让她和蛇九单独出来。
  有这人在旁边,部落外面这片林子估计就跟自家后院差不多。
  “那你一个人在这边生活好几年,”她嘀咕了一声,“确实没什么问题。”
  苏愈收回思绪,盯着那只银白色的小东西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那只灰不溜秋的大东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吃了会死?”她问。
  蛇九沉默了一瞬。
  那一下沉默有点长。
  苏愈抬头看他,发现他表情有点微妙——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吃过。”他说。
  苏愈愣了一下:“没吃过?没吃过怎么知道吃了会死?”
  蛇九想了想,好像在组织语言。
  “传承。”他说,“雄性幼生体时间短,很多事,不用学,知道。”
  苏愈听懂了。
  兽人有传承记忆。
  也就是说,很久以前有某个倒霉蛋吃了刺刺兽,死了,然后这个信息就一代代传下来,告诉后代:这东西不能吃,会死人。
  她想起以前的饭。
  那肉又柴又腥,烤得跟炭似的,鹿淮还一脸平静地吃完了。
  所以那个烤肉方法大概也是这么来的——
  不知道哪一代传下来的经验,说这样烤能熟,不会吃死人。
  至于好不好吃,不在考虑范围内。
  很实用主义。
  也确实符合兽人的生存哲学。
  但苏愈不想过那种日子。
  她低头看着那只银白色的小刺刺兽,脑子里开始转。
  这玩意儿肉看着挺嫩的,颜色也漂亮。
  如果只是因为有刺才不能吃,那把刺处理掉不就行了?
  但她也知道,在这地方不能乱来。
  万一真有危险,不是闹着玩的。
  “麻烦你帮我把它弄开,”她指了指那只小的,“我想看看里面的刺怎么长的。”
  蛇九应了一声,没问为什么,直接动手。
  他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幻化出来了,尾端带着一点细微的电光,从那只小刺刺兽身上划过。
  动作很快,很稳,切口处瞬间焦了一层,血液被凝固住,没流出来,也没吓人的红色。
  苏愈凑近了一点,从旁边捡了根树枝,扒拉着切口往里看。
  确实很多刺。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分布在肉里各个位置。
  有的细得像头发丝,有的粗一点,但都很尖,看着就扎人。
  要是直接咬下去,肯定满嘴都是刺。
  她又去看那只大的。
  大的切开以后,里面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只有一根主刺。
  很长,很粗,在脊背的位置贯穿全身。
  但肉里干干净净的,没有那些细小的刺。
  苏愈用树枝扒拉着那根主刺看了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肌肉组织。
  这不对吧?
  鱼有肌肉?
  她想了想,回忆起刚才蛇九说的——成年以后会上岸攻击。
  这东西能在岸上活动,说明它需要更发达的肌肉?
  那些细小的刺可能影响肌肉生长,所以成年之后就退化了,只剩下主刺支撑身体?
  她在心里胡乱解释一通。
  管他呢。
  她让蛇九把那只大的也切了几刀,各个角度都看了看。
  确实,除了那根主刺,肉里干干净净,一点杂刺都没有。
  苏愈盯着那些肉块,有点动心。
  这么大一块肉,还没刺,看着就比昨天那玩意儿好吃。
  但她还是谨慎了一点。
  “这主刺,”她指了指那根粗大的骨头,“有人被这个卡住过吗?”
  蛇九愣了一下:“卡住?”
  “就是,”苏愈想了想怎么形容,“吃下去,这个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然后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