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愈坐在原地,被蛇九圈着,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能想象——能让蛇九这样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兔子。
她想起那只雪白雪白的小东西。
蹲在草丛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耳朵一动一动的,可爱得让人想捧在手心里。
那到底是什么?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蛇九的。
是另一个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点慵懒的意味:
“好凶。”
苏愈愣住了。
那个声音继续说,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我又没想做什么。”
蛇九没说话。
但苏愈感觉他的尾巴收得更紧了。
“契兄弟,你这么紧张?”
契兄弟。
苏愈听见这三个字,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契兄弟,这是雄性之间对同一位雌性的契约者的称呼。
这个人知道蛇九是她的契约者。
那他也应该是……
蛇九的身体顿了一下,圈着她的尾巴松开了一点,身体往后退了些。
苏愈终于能看见了。
蛇九的肩膀绷得紧紧的,手指还微微蜷着,但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已经收敛了一些。
而他对面——
站着一个人。
不,应该说是站着那只兔子。
它已经变回人形了。
苏愈眨了眨眼。
白发。
很长,很软,垂到腰际,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
发梢有些微微的卷,像是被风吹乱的,又像是故意留着的。
眼睛是红色的。
浅浅的、透透的,像红宝石。
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长,垂眼看人的时候会投下一小片阴影。
皮肤很白。
白得近乎透明。
个子……没有蛇九高。
苏愈目测了一下,大概一米七八左右。
站在蛇九面前,生生矮了一截。
瘦。
很瘦。
身上穿着一件宽宽大大的衣服,不知道是什么料子做的,毛茸茸的,看着就软。
衣服太大了,罩在他身上晃晃荡荡的,显得人更瘦,更小,更像一只需要保护的兔子。
但他在蛇九的气势面前,分毫未退。
那双红色的眼睛迎着蛇九的目光,笑眯眯的,像藏着星星。
他的嘴唇微弯着,露出一点点白白的牙齿,整个人看起来——
像精致的、乖巧的洋娃娃。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
还是软糯的声音:“你好呀,契约者。”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动作做得无比自然:“我是兔眠。”
苏愈看着他,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兽印的感觉。
确实是她的契约者。
“你好,兔眠。”
兔眠弯着眼睛笑。
蛇九沉默了几秒,他开口:“蛇九。”
就两个字。
名字。
苏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站在原地,看看蛇九,又看看兔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说实话,对象以这种形式出现,挺吓人的。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缓和一下气氛:“那个……要不,都坐?”
蛇九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转开视线,声音平平的:“我去抓鱼。”
苏愈愣住了。
蛇九黑色的蛇尾在地上划过一道弧线,头也不回地往河边走。
他走的时候,后槽牙咬得紧紧的,腮帮子微微鼓起。
苏愈想喊住他。
但他走得很快,几步就到河边,进了水里。
也许他想自己静一静。
苏愈深吸一口气,转回身,看向兔眠。
兔眠还站在原地,也在看河边那个背影。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回头,冲她乖乖一笑。
而后兔眠走到石头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呀。”
苏愈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河水。
沉默了一会儿,兔眠忽然开口:“他从北边来的。”
苏愈转头看他。
兔眠没看她,看着河水,声音软软的:“我也是从北边来的。不过比他小几年。”
“你认识他?”
“不认识。”兔眠摇头,“听说过。黑王蛇,八阶,很厉害。”
苏愈听着,没说话。
兔眠继续说:“北边很乱。流浪兽多,异兽也多。能活下来,还能长到八阶,很难。”
苏愈看着河边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有点堵。
她想起蛇九说过的话。
他说他流浪很多年。
他说他一个人。
他说他不记得小时候的事。
她想起刚才他走的时候,咬紧的后槽牙。
后面和他谈谈吧。
担心着蛇九,也没什么心思聊别的。
兔眠好像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也不说话了,安静的陪她坐着。
过了一会儿,河边传来水声。
苏愈立刻抬头看去。
蛇九站起来了。
他手里拎着几串东西——鱼,还有几只弯弯的、透明的虾。
他的状态看着好了一些。
蛇九走到她面前,站定,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把果子。
红的,小小的,看起来有点像野樱桃。
“甜的。”他说。
苏愈接过来。
蛇九已经移开了视线,看着旁边的地面。
“走吧。”他说,声音平平的,“回去。”
苏愈站起来,把果子小心地收好。
蛇九看着她收好果子,然后开口:“需要我变回兽形吗?”
今天没什么东西要拿的话,兽型其实也挺好,可以躺着。
苏愈点了点头。
下一秒,黑色的光芒闪过——巨大的黑王蛇出现在她面前。
他低下头,让她的高度刚好可以够到他的背。
苏愈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爬上去坐好。
蛇九等她坐稳了,才开始往回走。
苏愈坐在他背上,感觉着他身体移动时的起伏。
他的鳞片微微凉,在阳光下泛着光。
她回头看了一眼。
兔眠跟在他们后面,没有变兽形,就用人形跟着走。
白色的长头发在风里轻轻飘着,宽大的衣服晃晃荡荡。
他走得慢,不远不近,就那么跟着。
苏愈转回头,把脸贴在蛇九的鳞片上。
她想起刚才那些事。
她忽然轻轻开口:“蛇九。”
“你是不是在担心我,觉得万一自己没赶回来。”
苏愈抱着他的鳞片,轻声说:“我没事。”
蛇九没说话。
“你赶回来了。”她说,“两次都赶回来了。”
蛇九还是没说话。
但苏愈感觉他的身体好像没那么绷着了。
她没再说什么,就那么趴蛇身上。
后面趴累了翻个身横着一躺,把果子掏出来开始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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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兽洞的时候,天还亮着。
苏愈一眼就看见了鹿淮。
他站在洞口,穿着一身捕猎时才穿的皮甲,鹿褐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那张温和好看的脸。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
看见她,眼睛弯了一下。
“回来了?”
苏愈从蛇九背上滑下来,跑过去:“你回来啦!”
鹿淮伸手接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抬头看向她身后。
蛇九站在几步外,手里拎着东西。
他已经变回人形了,站在那里,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兔眠站在他旁边,正仰着头看鹿淮。
鹿淮的目光在兔眠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低头看苏愈:“新来的?”
苏愈点点头,开始给两人介绍:“他叫兔眠,从北边来的。”
“北边?”鹿淮挑了挑眉,又看了兔眠一眼。
兔眠冲他笑了笑,乖巧得很。
鹿淮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我是鹿淮。先进去吧。”
晚上吃的虾和烤肉。
蛇九把虾洗干净,串在细木棍上,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