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愈一抬头,就撞上了渡霄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给愈宝的就是愈宝的。”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但还是很清亮。
“我超厉害的。我一定给愈宝攒得多多,让愈宝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苏愈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认真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擅长应对这个。
不擅长应对别人的善意。
别人给她东西,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我拿什么还”。
但渡霄不管这些,他就是单纯地想把所有好的都给她。
苏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渡霄看着她,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然后那张脸忽然收住了所有表情。
眉眼低垂,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角抿起一点弧度。
他就用以前她说最好看的那副样子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一点,慢了一点:
“能帮上你,我也很开心。”
苏愈的心软了一下。
然后渡霄的嘴咧开了。
那大牙呲得,整张脸从高冷模式瞬间切换成傻狗模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得意洋洋地等着被夸。
苏愈看着那张脸,眼眶刚泛起的那点湿意一下子被逗了回去。
她哭笑不得。
这人。
怎么这样。
她伸手,搓了搓他的脸。
渡霄的脸颊被她搓得变形,但还是笑,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被摸了头的狗。
“行了行了,”苏愈收回手,“知道你厉害了。”
渡霄嘿嘿笑了两声,心满意足地坐回去。
苏愈忽然意识到,自己那种“分得很清”的想法,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渡霄:“行,吃完饭我就试试。”
渡霄眨眨眼,然后笑了,这次笑得很乖。
苏愈转回头,看向鹿淮:“你今天还忙吗?”
鹿淮正低头喝汤,听见她问,抬起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已经处理好了。”
顿了顿,他问:“今天想做什么?”
苏愈想了想:“想改善伙食。”
“嗯?”
“天天喝汤吃烤肉,”她比划了一下,“有点受不了。我想找点别的——可以当饭吃的,还有那种……蔬菜,你知道吧?就是绿的,叶子,可以煮着吃的。”
鹿淮听着,点点头:“好,我们去森林。”
苏愈笑了。
她几口喝完碗里的汤,站起来,走到放晶核的地方。
那一包晶核还放在原处,渡霄那天给她的时候用一块软兽皮包着,扎得紧紧的。
她弯腰抱起那包晶核,沉甸甸的,在手里坠了一下。
苏愈走到山君身边。
那只大老虎还趴着,一动不动。
她蹲下来,把那包晶核放在他脑袋旁边,离他的鼻尖不远。
“放这里就可以了吗?”她回头问。
鹿淮走过来,看了看位置,点点头:“可以。他自己会吸收。”
苏愈转回头,看着那只大老虎。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也是金色的,在光下泛着细细的光。
耳朵偶尔动一下。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皮毛很厚,很软,手指陷进毛发里,能感觉到再往下的头骨,很大,很硬。
耳朵在她手边动了动,扫过她的手背,痒痒的。
“你要快点好起来。”她轻声说。
那只大老虎的耳朵又动了动,像是听见了。
苏愈又摸了摸他的脑袋,收回手,站起来。
“走吧。”她看向鹿淮。
鹿淮点点头,两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林子边缘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旁边闪出来。
蛇九。
他站在两人面前,看了一眼苏愈,又看了一眼鹿淮,开口:
“再带一个人。”
鹿淮停下脚步,看着他。
蛇九没动,就那么站着。
鹿淮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今天不去捕猎。我保证不离开她身边。”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然后蛇九移开视线,侧过身,让开了路。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蛇九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她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蛇九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苏愈转回头,跟上鹿淮。
进了林子。
一次两次倒是新奇,次数多了以后,苏愈觉得森林也就那样。
树是那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树,高矮参差,树干有的光滑有的粗糙。
叶子形状各异,圆的、长的、掌状的、针形的,绿得深浅不一。
光线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远处有鸟叫,有虫鸣,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看哪里都很像。
不过出来逛逛,心情还是舒畅的。
尤其是今天解锁了新坐骑。
进森林的时候,鹿淮停下来,他在她面前变成了兽形。
雄鹿肩背宽阔,四条腿修长有力。
皮毛是金褐色的,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背脊上有一些浅色的斑点,星星点点,像是谁随手撒上去的金粉。
他站在那里,微微侧过头看她,那双琥珀色的鹿眼温和,含着笑。
苏愈看呆了。
“好漂亮……”
鹿的耳朵动了动,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几根藤蔓从旁边伸过来,在她面前交织缠绕,很快编成了一条软软的阶梯。
苏愈踩着那藤蔓编的梯子,爬到他背上。
坐稳之后,又有几根藤蔓从身后伸过来,交织缠绕,编成了一个靠背。
不高,刚好抵住她的腰,让她可以放松地靠着。
苏愈往后靠了靠,试了试那个靠背的牢固程度。
很稳。
非常稳。
她伸手,握住鹿角分叉的地方,感觉刚刚好。
触感光滑温润,像玉石,但又没有那么凉。
得劲。
鹿淮迈开步子。
他走得不快,几乎是慢悠悠地在林子里晃。
每一步落地都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感觉不像骑鹿——更像坐在一艘平稳的小船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身上。
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苏愈靠着那个藤蔓编的靠背,扶着鹿角,整个人放松得不像话。
太舒服了。
鹿淮边走边给她介绍周围的东西。
“那个,”他微微偏头,用鹿角指了指旁边一丛矮树,“果子甜,你上次摘过。”
苏愈顺着看过去,确实是上次摘的那种小红果。
“那边,”他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叶子可以煮汤,有一点咸味。”
苏愈记下了。
走着走着,一根藤蔓从旁边伸过来,卷着一串黄澄澄的果子,递到她面前。
这串果子很小,每颗只有指甲盖大,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苏愈摘了一颗放进嘴里,沙沙的,有点甜,有点像没熟透的柿子。
“这个可以,”她点点头,“多摘点。”
藤蔓听懂了,又伸出几根,把那串果子旁边的一整簇都卷了下来,整整齐齐码在一个藤编的小篮子里,递到她手边。
苏愈一边吃一边看四周。
“那个,”她指着一丛矮树,“上次那个红果。”
藤蔓伸过去,摘了几颗最大的,递过来。
“那边那个,”她又指了指,“叶子很大的那个。”
藤蔓卷了一片叶子过来。苏愈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但鹿淮说过这个可以煮汤,有一点咸味。
“摘点叶子。”
藤蔓开始摘叶子。
苏愈坐在鹿背上,吃着一颗一颗递到面前的果子,看着四周的风景,指挥着藤蔓摘这摘那,感觉自己像在郊游。
太舒服了。
瞧瞧人这服务态度。
不是说蛇九不好,蛇九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