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眠开始试探了。
  最开始只是细微的变化——苏愈早上醒来,发现洞外的石磨在转,兔子一个人推着磨杆跑得飞快,磨盘里谷物变成粉末簌簌落下。
  看见她出来,兔眠脚步顿了顿,耳朵往后压,但没停。
  苏愈靠在门边看了会儿,没说别的,只问了一句:“累不累?”
  兔眠摇头,耳朵跟着晃了晃。
  苏愈点点头,回去继续睡回笼觉。
  等她再醒来,洞外堆了三袋子磨好的粉,兔眠蹲在袋子旁边,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像只等着表扬的小动物。
  苏愈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耳朵。
  兔眠的耳朵抖了抖,整只兔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从那以后,但凡有谷物需要处理,兔眠总是第一个冲上去。
  他跑得快,力气也足,别人推半天的量,他一个时辰就能磨完。
  磨完了就蹲在旁边,等苏愈出来揉他耳朵。
  她封他为家里的磨面粉大师!
  渡霄对此颇有微词。
  “我也能磨。”他嘟囔,“我飞得快,还能用风。”
  苏愈看他一眼:“你会吗?”
  渡霄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不会。
  他只会用风把谷物吹得到处都是。
  上次试了一次,谷物飞出去半袋子。
  兔眠追着捡了小半天,看他的眼神像看什么捣乱的幼崽。
  今天轮到渡霄陪她。
  苏愈刚吃完早饭,蹲在洞外看兔眠磨粉。
  兔子跑得正欢,磨盘转得飞快,粉末扬起来落在他头发上,沾了薄薄一层白。
  渡霄凑过来,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撇嘴:“他跑得真快。”
  苏愈听出那语气里的酸味,故意说:“是啊,比你快。”
  渡霄噎住,想反驳又找不出话,憋得耳朵尖都有点红。
  苏愈站起身,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走吧,今天你陪我。”
  渡霄眼睛立刻亮了:“去哪儿?做什么?”
  “做好吃的。”
  渡霄尾巴差点翘起来。
  他跟在苏愈身后,亦步亦趋,嘴里念念叨叨:“上次叫花鸡就是我陪的,愈宝你还记得吗?那个鸡特别香,鹿淮回来闻见味儿都愣了下,问咱们是不是偷了谁家的猎物。我说不是偷的,是愈宝做的,他还专门去看了那堆泥巴壳……”
  苏愈听着他念叨,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叫花鸡是渡霄陪的,这次做好吃的也是渡霄陪。
  兔眠要是知道渡霄每次都能吃上第一口,怕是要更不喜欢他了。
  她回头看了兔眠一眼——兔子还在专心磨粉,耳朵竖得高高的,显然在听他们说话。
  那对耳朵时不时转向这边,又假装不经意地转回去。
  苏愈默默收回视线。
  算了,反正渡霄这大嘴巴,到时候肯定又要到处说“愈宝做的那个什么糕可好吃了”,兔眠迟早要知道。
  “愈宝,咱们做什么?”渡霄凑过来问。
  “小蛋糕。”
  渡霄眨眨眼,满脸迷茫:“蛋?糕?”
  “就是用蛋和粉做的,甜的。”苏愈懒得详细解释,直接指挥,“你去抓只鸡,再带几个蛋回来。”
  “鸡?”渡霄挠头,“上次那种?”
  “对,就那种。”
  渡霄应了一声,转身化作渡鸦冲天而起。
  一根绒羽飘悠悠落下来,苏愈伸手接住,软软的,带着点温度。
  她回洞里翻东西。
  石锅经过这段时间的迭代,已经有了几口薄的。
  鹿淮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石料,说是硬度高又耐烧,让部落里的手艺好的兽人专门打了这套。
  苏愈挑了个最薄的,又翻出之前存的蜂蜜——兔眠搬回来的那个土块里掏出来的。
  零嘴还剩点,是鹿淮上次带回来的干果,也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种子,嚼着挺香。
  苏愈坐在洞口啃了几颗,看兔眠磨粉,看远处山林被风吹得晃动,阳光暖洋洋晒着,舒服得想睡觉。
  兔眠跑得快,磨盘转得呼呼响,偶尔停下来看她一眼,对上视线就飞快转回去,耳朵贴着脑袋装没看见。
  苏愈觉得好笑,又啃了颗干果。
  渡霄回来得很快。
  黑色大鸟从天而降,落地时化成人形,怀里抱着个东西。
  苏愈定睛一看,愣住了。
  那蛋有她头大。
  “这什么?”她指着蛋,声音都变了调。
  渡霄把蛋放下,拍拍手:“象兽的蛋啊。”
  “象兽?”
  “就那天鹿淮带回来的那张大皮,你见过的。”渡霄比划着,“特别大的那只,皮毛厚实,冬天做褥子可暖和。”
  苏愈看着那颗蛋,脑子里有点转不过弯。
  有皮毛的动物,不是胎生吗?
  她艰难开口:“那个……有毛的,不是应该直接生小崽吗?”
  渡霄眨眨眼,表情比她更迷茫:“什么小崽?大家都是蛋生的啊。”
  苏愈:“……”
  她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
  “你是说,”她一字一顿,“所有的兽人,和异兽,都是蛋里孵出来的?”
  “对啊。”渡霄理所当然地点头,“不然呢?”
  苏愈张了张嘴,又闭上。
  渡霄看她那表情,疑惑地挠头:“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苏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接受这个设定。
  兽世,蛋生,有毛的动物也下蛋。
  行吧。
  她缓了缓,又问:“那,如果兽人雌性怀孕……”
  渡霄接话接得顺溜:“两个月后会产蛋啊,几颗不一定。有的产一颗,有的产两三颗,最多的听说产过七八颗。”
  苏愈感觉自己脑子又要转不动了:“产……蛋?”
  “嗯。”渡霄点头,“蛋由雄性和晶核供养,一直到破壳。破壳出来就是幼崽,小小一只,过几个月就能化人形。”
  苏愈沉默片刻,艰难地问:“蛋……多大?”
  “不太大。”渡霄握拳比划了一下,“这么大吧,比这个蛋小多了。要是跟这个似的,那雌性哪受得住。”
  苏愈看了看他拳头,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有她头大的蛋,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个个都这么大。
  她想起另一个问题:“那雌性呢?产完蛋之后恢复要多久?”
  “看情况。”渡霄说,“有高阶晶核的话,吃了就能活蹦乱跳的。要是家里没什么晶核,祭司会让卧床几天,慢慢养着。”
  “我阿妈生我的时候躺了三天,后来我阿爸天天出去打晶核,攒了一小袋给她补身子。”
  苏愈点点头,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生理知识,有点离谱吧?
  她穿越前好歹也是上过大学生物课的人,虽然成绩一般,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结果到了这儿,真成文盲了。
  渡霄凑过来问:“愈宝,你还做不做那个什么糕?”
  苏愈回过神来,看看地上的蛋,又看看他。
  “做。”她站起身,“先把蛋打开。”
  蛋很大,外壳坚硬。
  苏愈敲了两下,没敲开。
  再敲两下,还是没敲开。
  她换了个角度,用力一敲,手疼,蛋纹丝不动。
  渡霄在旁边看着,憋着笑。
  苏愈瞪他一眼:“笑什么,你来。”
  渡霄接过蛋,手指轻轻一弹——蛋壳应声裂开,整齐的一道缝,蛋液流进锅里,金黄金黄的,比鸡蛋黄多了。
  他得意地扬了扬眉。
  苏愈看着那锅蛋液,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脸上。”她指了指。
  渡霄对她的恶作剧心思完全没有觉察。
  一摸脸,手指上的蛋液糊了一脸,从脸颊抹到下巴。
  苏愈没忍住笑出声。
  渡霄愣了下,也跟着呲牙笑起来。
  两人笑作一团。
  笑完苏愈找了块干净兽皮,给他擦脸。
  渡霄乖乖站着,嘴角往上翘。
  擦完脸,苏愈开始指挥。
  “找个最大的锅,把这个蛋液倒进去。”
  渡霄照做,抱起锅把蛋液倒进大锅里。
  “然后往里面加粉。”苏愈指着兔眠磨好的袋子,“对,就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