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愈发现兔眠越来越嚣张了。
  一开始还只是在渡霄惹他的时候瞪回去。
  那种瞪也不是真瞪,就是耳朵往后一压,眼睛斜过去看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渡霄有时候察觉到了,会故意凑过去问“你瞪我干什么”,兔眠就假装没听见,耳朵抖一抖,跑开。
  苏愈觉得挺有意思,但也没多想。
  前几天开始,兔眠会小声蛐蛐几句了。
  渡霄说“你今天磨的粉不够细”,兔眠就低着头,一边磨一边小声嘀咕,声音小得听不清说什么,但看渡霄的表情,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渡霄问他说什么,兔眠就抬头,一脸无辜:“没说什么啊。”
  渡霄噎住,又没法追究,只能憋着。
  苏愈在旁边看着,觉得好笑,又觉得新奇。
  今天不一样。
  今天吃饭的时候,渡霄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说兔眠白天跑得太欢,把洞口扬得到处是灰。
  兔眠当时正端着碗喝汤,听见这话,抬起头,看了渡霄一眼。
  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你有意见?”
  苏愈当时端着个碗正在喝汤,耳朵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声音。
  她抬头看兔眠。
  兔眠坐在那儿,端着碗,耳朵微微往后压,但眼睛直直看着渡霄。
  那表情说不上凶,但绝对不是平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苏愈印象中的兔眠,一直是说话小声、细声细气的。
  刚来的时候白天都不敢在她面前多待,生怕被嫌烦。
  后来好一点了,敢在她面前走动了,敢主动问要不要帮忙了,敢白天跑得飞快了,但说话还是那副样子——轻轻的,软软的,像怕吵着谁。
  除了有时候因为过于精力旺盛,一出门就撒欢,跑得影子都看不见。
  但那也不是嚣张,就是开心。
  最近得益于磨盘,她感觉对方很乖来着。
  磨粉磨得飞快,磨完一袋又一袋,问她够不够,她说够了还继续磨。
  苏愈觉得这兔子真是又乖又勤快,心里还挺欣慰。
  结果今天——
  “你有意见?”
  苏愈嘴里那口汤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她还没反应过来,渡霄已经站起来了。
  “嘿。”渡霄看着兔眠,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有点不一样,“出去?”
  兔眠把碗放下,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洞口走。
  苏愈嘴张了又张,想劝架又觉得不太好。
  她看看渡霄的背影,又看看兔眠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一团。
  怎么就要打起来了?
  她该说什么?
  别打了?
  别冲动?
  有话好好说?
  可她说不出口。
  她有点害怕。
  害怕开口,害怕劝不动,害怕他们不听她的,害怕局面变得更糟。
  从小到大,遇到冲突她都是躲的那个。
  爸妈吵架她躲进房间,同学争执她假装没看见,就连路上遇到有人吵架她都要绕道走。
  现在让她去劝架?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最后只能无助地看向鹿淮。
  鹿淮坐在那儿,优雅地喝着汤,根本没看洞口那两人。
  苏愈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不管管”。
  鹿淮感受到她的视线,放下碗,看向她。
  “不用担心。”他说。
  苏愈愣了愣:“他们……”
  “雄性是这样的。”鹿淮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他们去,这也是大家促进感情的方式。”
  苏愈有些沉默。
  促进感情?打架促进感情?
  她脑子里冒出五个字:不打不相识。
  可她就是不安。
  从兔眠那句话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
  不是兔眠嚣张得不对劲,是她自己的反应不对劲。
  她应该开口劝的。
  她是这个家里的人,他们出了争执,她应该说话。
  可她说不出。
  她害怕。
  害怕自己说了没用,害怕被忽视,害怕那种站在中间不知所措的感觉。
  她攥着手里的碗,指节有点发白。
  鹿淮看着她,眼神温和。
  “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他说,“等他们回来,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苏愈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但她这会儿实在吃不下东西。
  她端着碗,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汤,耳朵一直听着洞外的动静。
  没有大动静。
  没有她想象的那种砰砰砰的声音,也没有惨叫。
  偶尔有几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但很快又安静了。
  她越听越焦躁。
  好在人很快就回来了。
  也就小十分钟。
  渡霄第一个进来,脸上带着笑,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苏愈仔细看了看他——右脸颊好像有点红,嘴角有一点点破皮,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进来就往苏愈身边一屁股坐下,靠过来,声音拖得长长的:“愈宝——”
  苏愈看着他,还没开口,兔眠也进来了。
  兔眠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和出去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衣服整齐,脸上也没伤,就是耳朵尖有点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什么。
  他走过来,在苏愈另一边坐下。
  渡霄已经开始告状了:“你看他,他就往我脸招呼。”
  苏愈一下子就担心起来,扭过头看渡霄的脸。
  那点破皮确实在右脸颊上,很小一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凑近了能看见。
  “还好吗?”她问,声音有点紧。
  渡霄愣了愣。
  他看着苏愈,像是忽然注意到什么,脸上的笑收了收。
  “没啥事。”他立刻改口,语气轻松起来,“其实按雄性的体质,睡觉前就看不出来了。就一点小伤,我喊得夸张了。”
  苏愈没说话,但表情还是绷着。
  兔眠在旁边也看出了不对。
  他伸手勾了勾苏愈的手指,动作轻轻的,小心翼翼的。
  “别管他。”兔眠说,声音又变回那副轻轻的、软软的样子,“再晚几分钟伤口都愈合了,就他事多。”
  渡霄一听就不干了:“谁事多?我这不是让愈宝看一下嘛,你又没受伤你当然这么说。”
  兔眠看他一眼:“你受伤了?”
  渡霄指着自己脸:“这儿!看不见?”
  兔眠认真看了看:“哪儿?”
  渡霄噎住,凑过去让他看:“这儿!这么明显!”
  兔眠又看了看,哦了一声:“看见了,跟蚊子叮的一样。”
  “你——”
  苏愈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渡霄气得直瞪眼,兔眠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但嘴角好像弯着。
  她心里的紧张和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松了下来。
  嘴角也弯了弯。
  渡霄眼尖,立刻看见了:“愈宝笑了!是不是不生气了?”
  苏愈一愣:“我没生气啊。”
  “那你刚才板着脸。”渡霄说,“吓死我了。”
  兔眠在旁边小声说:“就你事多。”
  渡霄瞪他,但这次没吵起来,只是哼了一声。
  苏愈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刚才那点焦虑有点好笑。
  打了一架,回来跟没事人一样,还拌嘴,还斗气,但谁也没真恼。
  渡霄脸上那点伤,确实小得可怜,过一会儿估计就没了。
  这就是雄性促进感情的方式?
  她想起鹿淮说的“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变化在哪儿?她没看出来。
  鹿淮这时候放下碗,开口了。
  “后天就要去集市了。”他说,语气平常,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愈宝是想跟大部队走,还是我们一家子单独走?”
  苏愈注意力被拉过来。
  跟大部队,还是单独?
  她想起部落里那些不认识的人,想起要跟一堆陌生人一起走好几天,要说话,要打交道,要应付各种她不知道怎么应付的场面——
  “单独吧。”她脱口而出。
  顿了顿,又补充道:“跟大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