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晚,苏愈睡不着。
也不是完全睡不着,就是躺在那儿,眼睛闭着,脑子却清醒得很。
一会儿想着东西带齐了没有,一会儿想着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事,一会儿又想着集市到底长什么样。
她在兽皮上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再翻了个身。
鹿淮躺在她旁边,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她每次翻身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他轻轻动一下。
又一次翻身之后,鹿淮开口了。
“睡不着?”
苏愈顿了顿,嗯了一声。
“兴奋的?”
苏愈想了想,又嗯了一声。
鹿淮沉默了两秒,忽然侧过身来。
洞里光线暗,看不清他表情,但苏愈能感觉到他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本来想让你好好休息一晚的。”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苏愈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
后来她确实没心思想集市的事了。
半晚上辛苦下来,睡的老踏实了。
第二天早上被叫醒的时候,她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眼皮都睁不开。
“该起了。”鹿淮的声音在耳边,温和得很,“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等你了。”
苏愈闭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脑子里一团浆糊。
她坐在那儿发了会儿呆,慢慢清醒过来。
洞里比平时空了不少。
平时堆在墙角的那些袋子不见了,石锅石碗也少了一些。
蛇九蹲在角落,把最后几件衣服叠好,塞进一个大皮袋里。
苏愈站起来,脚踩上小拖鞋,往外走。
洞口外面更热闹。
山君变回了原型,比平时看着还大一圈。
深褐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背上已经驮了两个大包裹,用皮绳捆得结结实实。
他趴在那儿,尾巴偶尔扫一下,像是在等。
兔眠也变回了兽形——一只很大的白色兔子,耳朵竖得高高的。
他背上也驮着东西,但比山君少一些。
他蹲在那儿,耳朵转来转去,不知道在听什么。
渡霄没变,还是人形,站在旁边清点东西。
看见苏愈出来,他立刻跑过来:“愈宝醒了?睡得好吗?”
苏愈想起昨晚的事,脸热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
渡霄没察觉,继续说:“东西都清点过了,八袋面粉,两袋干果,一包肉干,衣服七件,拖鞋五双,这几天吃的小蛋糕用叶子包好了放在最上面……”
苏愈听着他念叨,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人影。
她抬头看去。
洛霞站在那边,离洞口几十步远,身边跟着几个小崽子。
除了那两只熟悉的小老虎,还有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灰色的,耳朵尖尖的,是只小狼。
洛霞也看见她了,笑着挥了挥手。
苏愈顿了顿,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只小狼比小老虎还小一点,毛茸茸的一团,眼睛圆溜溜的,怯生生躲在洛霞腿后面,又忍不住探出脑袋看苏愈。
“来。”洛霞低头,把小狼往前轻轻推了推,“给姨姨打招呼。”
小狼被她推出来,站不稳似的往前迈了一步,仰头看着苏愈,张嘴:“嗷——”
不是“姨姨好”,是嗷。
苏愈愣住了。
洛霞笑出声:“它还小,不会说话。来,重新来,姨姨好——”
小狼歪了歪脑袋,又张嘴:“嗷呜。”
苏愈忍不住笑了。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狼的脑袋。
小狼的毛比老虎软,摸上去像摸着一团棉花。
它被摸了也不躲,反而往前凑了凑,鼻子在她手心里嗅来嗅去。
洛霞在旁边看着,眼里带着笑。
“你们今天走?”她问。
苏愈点点头。
洛霞也没多问,只是说:“今年家里有小的,就不去了。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说完,她低头把小狼抱起来,握着它的爪子冲苏愈挥了挥:“给苏愈姨姨说再见。”
小狼配合地挥了挥爪子,嘴里还嗷呜嗷呜的。
苏愈也挥了挥手。
整个过程也就几句话的功夫,刚刚好,不多不少,在她能应付的范围里。
洛霞抱着小狼,带着两只小老虎,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那只小老虎还回头看了苏愈一眼,尾巴晃了晃。
苏愈看着她们走远,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洛霞这人,真是把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知道她要走,过来打个招呼,说两句话,让孩子打个招呼,就走了。
不多留,不多问,不多说,刚好卡在她这个社恐不会觉得尴尬的边界上。
她转身往回走。
东西已经全部收拾好了。
山君站起来,抖了抖毛,背上的包裹稳稳当当。
兔眠也站起来,耳朵转了转,看向她。
鹿淮变回兽形——一头高大的鹿,皮毛是浅褐色的,鹿角漂亮地立在头顶。
他走过来,在苏愈面前趴下,示意她上去。
渡霄在旁边说:“我在前面探路,有什么情况马上回来报。”
蛇九没说话,但站在苏愈身侧,目光扫向四周的林子。
苏愈爬上鹿淮的背。
鹿毛软软的,坐上去后就有藤蔓给她编了一个小靠背。
她抓着鹿淮的皮毛,回头看了一眼住了这么久的山洞。
洞口空空的,阳光照进去,落在地上。
“走了。”鹿淮的声音传来。
山君迈开步子,走在最前面。
兔眠跟在他身侧,耳朵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蛇九走在另一边,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渡霄化作渡鸦,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前面盘旋了一圈,往林子里去了。
苏愈坐在鹿淮背上,看着周围的景色慢慢往后退。
林子还是那个林子,树还是那些树,但她感觉不一样了。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风吹过的时候,树叶沙沙响,光影跟着晃动。
偶尔有鸟叫,声音脆脆的,从这棵树传到那棵树。
空气里有草木的味道,混着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点远处飘来的花香。
苏愈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看吗?”鹿淮问。
苏愈点点头,又想起来他看不见,嗯了一声。
鹿淮没再说话,步伐稳稳地往前走。
走了一阵,苏愈想起来问:“这次集市要走多久?”
“走得快的话,两天就能到。”鹿淮说,“不过不用赶,可以慢一点,路上看看景色。”
苏愈想了想,点头赞同。
慢一点好。
她可不想再体验一次骑兔子那种过山车的感觉。
走了一上午,日头渐渐高了。
鹿淮找了条溪边停下来休息。
溪水清清的,能看到底下的石头。
苏愈从鹿淮背上下来,活动活动手脚,蹲在溪边洗了把脸。
水凉凉的,舒服。
渡霄不知道从哪儿飞回来,落在旁边,化成人形:“前面没什么情况,安全。”
兔眠也放下背上的东西,活动了一下耳朵。
他耳朵转来转去,忽然动了动,看向溪水。
“有虾。”他说。
苏愈愣了愣:“哪儿?”
兔眠走过去,蹲在溪边,手伸进水里。他动作很快,再拿出来的时候,指间夹着几只透明的虾,还在弹。
苏愈眼睛亮了。
中午这顿饭,吃得比在家里还丰富。
渡霄捡了柴来生火,蛇九把虾处理干净,用树枝串起来烤。
兔眠又去抓了几条大鱼,把没有刺的部位切成小块,也架在火上。
苏愈支起锅,烧了水,做了一锅疙瘩汤。
虾烤得刚好,外壳微微焦黄,剥开来里面的肉白嫩嫩的,蘸着盐吃,鲜得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鱼烤得香,皮脆肉嫩,咬一口还有汁水流出来。疙瘩汤热乎乎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渡霄吃得最快,一边吃一边说:“愈宝,以后咱们出来都这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