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雨小了一些。
从早上那种砸得人不敢出门的暴雨,变成了绵绵密密的细雨,打在树叶上沙沙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天上慢慢地筛沙子。
苏愈在洞口蹲了好一会儿,看着雨丝落在门口的小水潭里,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又消失,消失又荡开。
她有点无聊。
青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也蹲下来看雨。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要出去玩吗?”
苏愈转头看他。
青纱指着外面的雨幕,灰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发尾被潮气濡湿了,一卷一卷的。
“我能操控水,”他说,“雨淋不到你。”
苏愈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对啊,这人能力是水。
虽然这么久,她还没见过他怎么用过能力。
“走。”她眼睛亮亮地站起来。
青纱把她抱起,像抱一只怕水的猫一样,一只手托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兜着她的膝弯,让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苏愈已经习惯了被抱来抱去,但青纱的抱法和别人不一样——他的体温偏低,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一股凉意,像夏天把手伸进溪水里,清冽冽的。
他的手臂很稳,比看起来有力气得多。
走出洞口的那一瞬间,苏愈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没有雨落下来。
青纱的头顶上方撑开了一层薄薄的水幕,透明得像玻璃,雨点打在上面,溅起细密的水花,然后顺着水幕的边缘流下去,像一圈透明的伞。
苏愈伸手摸了摸那层水幕,指尖触到一层凉凉的、有弹性的东西,不硬,但很韧,手指戳不破。
水幕把大部分的雨都挡在外面了,只有偶尔几颗被风吹偏的雨丝飘进来,落在她脸上,冰冰的。
“好玩吗?”青纱问。
他低头看她,睫毛上沾了一颗小水珠,亮晶晶的。
苏愈点头,伸手去接水幕边缘淌下来的水帘。
水流过她的手指,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干净的、没有泥土味的气息。
青纱抱着她慢慢走,步子不快,但很稳。
地上的泥很深,他的脚踩下去会陷半个脚掌,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坨泥浆,但他走得很从容,像是在水面上走一样,每一步都踩得准,不滑不晃。
苏愈靠在他怀里,看着头顶那层水幕,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像水。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青纱低头看她,表情没变,但睫毛颤动。
她又戳了一下,这次用的是指腹,从他脸颊滑到下巴。
他的皮肤凉凉的,滑滑的,像摸一条刚出水里的鱼。
青纱没躲,也没说话,就是低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两汪浅水。
他实在是太好欺负了——怎么欺负都不跑,不躲,不生气,就那么乖乖地让你摸,摸完还冲你笑。
她把手指收回来,良心发现了一秒,然后又开始摸他的耳朵。
他的耳朵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不尖不长,就是耳垂比一般人厚一点,捏起来软软的,像一小团棉花。
她捏了两下,青纱的耳朵慢慢红了,从耳垂一路红到耳尖,红得透透的。
“痒。”他说,声音很轻。
苏愈收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青纱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他们在雨里逛了小半个时辰。
回去的时候苏愈浑身干爽,青纱两条腿都是泥。
他在洞口外面把泥冲干净才进来,光着脚踩在地上,脚趾头冻得有点红。
苏愈坐在兽皮上,看着外面的雨,忽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鹿淮!”她喊了一声。
鹿淮从洞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正在削的木头。
苏愈冲他招手,他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苏愈比比划划地开始说——牌,方方正正的小卡片,上面画图案,分花色,有数字,可以很多人一起玩。
鹿淮听了一会儿,大概听明白了,回去找了几块薄薄的木片,用小刀削成一样大小的长方形,问她然后呢。
苏愈趴在他旁边,用手指在木片上画——红桃、黑桃、方块、梅花,她画得歪歪扭扭的,但鹿淮看懂了。
他手很巧,用小刀的尖尖在木片上刻出图案,再涂上一点从浆果里挤出来的汁水染色。刻了大概一个小时,一副牌终于做好了。
五十四张,一张不少,大小王用了太阳和月亮代替。
苏愈把牌拿在手里摸了摸,光滑平整,边角还磨圆了,不扎手。
就是木片不太好洗牌。
没关系,她可以放桌上搓。
她清了清嗓子。“来我教你们斗地主。”
她拉着鹿淮和狐言坐下来,开始讲规则。
什么牌型、怎么出、谁当地主、农民怎么配合。
虽然刚刚斗志昂扬,但开始讲就有点磕磕巴巴的,有些规则自己也不太记得了,讲到一半卡住了,想了想又续上。
鹿淮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一句——“三带一,是任何三张都能带吗?”“炸弹比顺子大?”“王炸是什么?”
苏愈一个一个答,答着答着发现他已经把逻辑串起来了。
狐言坐在旁边,桃花眼弯着,听她讲,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看起来好像没怎么用心,但苏愈讲到第二遍的时候,他已经能把规则复述一遍了,一条都没错。
第一把开始。
苏愈当地主,她手里抓着牌,紧张得像考试。
鹿淮和狐言是农民,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她对面。
鹿淮出牌很认真,每出一张都想一想,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策。
狐言出牌的时候笑眯眯的,看起来漫不经心,但每次都能接上鹿淮的牌,一张都不浪费。
苏愈打着打着就发现不对劲了——这两个人太聪明了。
第一把她勉强赢了,第二把就开始输,第三把输得更惨。
她手里的牌还没出完,鹿淮和狐言已经把牌出干净了。
渡霄在旁边看热闹,笑得前仰后合。“愈宝你不行啊!”
苏愈瞪了他一眼,然后把牌一收。“不玩斗地主了。换一个。”
她把牌重新洗了洗,开始讲掼蛋的规则。
四个人玩,两两组队,从2开始打,打赢了就升级,一路升到A就算赢。
她讲得比刚才更磕巴——掼蛋的规则本来就复杂,什么升级、进贡、还贡、逢人配,她自己也只记得大概。
讲到一半她卡住了,想了想,把“逢人配”那部分跳过去了,太复杂了,先打个简单的版本。
鹿淮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开始理牌。
狐言听完之后笑眯眯的,说“有意思”。
山君把嘴里的草叶子吐了。
“我跟契约者一队。”他说,语气不容商量,往苏愈对面一坐,把袖子撸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
鹿淮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和狐言坐到了对面。
苏愈低头理牌,心里有点打鼓。
山君打牌什么水平她完全不知道——这人平时就是磨刀、打猎、吃肉,看起来不像是会动脑子打牌的类型。
嗯……
没事!她会努力的带飞的!
第一把打下来,苏愈发现自己完全多虑了。
山君打牌的路子和他这个人一样——直接、霸道、不讲道理。
手里有炸弹就炸,炸完就哐哐出牌。
他不会算牌,也不会记牌,但他运气好得离谱,每次摸牌都能摸到好几张大牌。
但真正让她们赢得快的,不是山君的运气,是狐言。
苏愈打了两把就看出来了——狐言在放水。
精心的、不动声色的、让你以为是自己赢了的放水。
哦不,放海。
他会在关键的时候出小牌,让苏愈的牌顺过去;会在该炸的时候不炸,把机会让给她;甚至会算她的牌,算她需要什么,然后把自己的牌拆出来一张一张喂给她。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笑眯眯的,桃花眼弯着,看起来完全是在认真打牌。
但苏愈注意到,每次她出完一把牌,鹿淮看狐言的眼神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