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人不要立flag。
第二天是大暴雨。
苏愈是被雨声吵醒的。
雨点砸在洞口的石头上,声音又硬又急,像有什么东西在天上往下倒石子。
她睁开眼,洞里黑沉沉的,帘子外面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被雨幕切得碎碎的。
她爬起来,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雨大得吓人。
整片整片的水幕从天上倒下来,砸在地上溅起白花花的水雾,什么都看不清。
树和树之间的空隙全被雨填满了,白茫茫的,像挂了一层纱。
苏愈感觉那雨滴比她拳头还大。
这被砸着一下会鼠的吧。
昨天的幸福都被今天的雨滴给砸没了。
而且她家门口是土路,一下雨就成泥地了!
泥地被砸出一个一个的小坑,水来不及渗下去,汇成一股一股的浑水,往低处淌,已经积了浅浅一洼。
她种蒜的那块地,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小水潭,水面上漂着几片被砸落的叶子。
今儿大雨,家里人很齐。
那今天做点什么呢?
她正发愁,山君走过来了。
他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也看了看外面的雨,然后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一个东西。
黑乎乎的,圆底的,有一个长长的柄。
苏愈愣了一下,接过来一看——是一口锅。
金属的,真正的锅,不是她之前用的那种歪歪扭扭的金属板,是正经的、有弧度的、锅底圆润的锅。
锅壁不算薄,有点厚,但表面被打磨过,摸上去很光滑。
“这些天做的。”山君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随意。
苏愈捧着那口锅翻来覆去地看。
她抬头看山君,这人站在旁边,断眉微微挑着,嘴角带着一点痞痞的笑,眼睛一直在看她。
“还可以吗?”
“你什么时候弄的?”她问。
“这几天。你睡了之后。”
苏愈低头看着那口锅,用手指敲了敲锅底,金属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鹿淮走过来,接过锅看了看。
他把锅翻过来看了看锅底,又凑近闻了闻,然后用手指在锅壁上蹭了一下,放在舌尖上抿了抿。
“没毒。”他说。
蛇九也走过来,接过锅看了看,用同样的方法蹭了蹭、抿了抿,然后点头。“没有。”
苏愈看着他们,脑子里冒出一个疑问。
他们每次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来辨别的?
天赋?
好神奇。
有了锅,苏愈的心思就活泛起来了。
雨还在下,哪儿都去不了,正好在家里琢磨吃的。
炒菜——她穿越之后最馋的就是炒菜。
铁板烧虽然好吃,但那是煎,不是炒。
炒要有锅、有火、有油,锅有了,火有山君,油——她没有油,但有肥肉,熬一熬就有油了。
她让山君把火生起来,把锅架上去。
锅烧热了,她把切好的肥肉片扔进去,刺啦一声,油花溅出来,白烟冒起来,整个洞里都是油脂的焦香味。
渡霄第一个凑过来,鼻子一抽一抽的。
“好香。”苏愈没理他,盯着锅里的肥肉片,等它们慢慢缩小、变黄、卷曲,油越来越多,在锅底聚成浅浅一层。
她把油渣捞出来,扔了一块进嘴里,又焦又脆,满口油香。
渡霄在旁边眼巴巴看着,她又捞了一块递给他,他接过去嚼得咔嚓咔嚓响。
该炒菜了。
她把切好的肉片倒进锅里,刺啦一声比刚才更大,白烟猛地腾起来。
她用木铲翻了几下,肉片在锅里滑来滑去,但很快就不动了——粘锅了。
她用铲子使劲铲了一下,肉片碎了,锅底留下一层焦黑的印子。
苏愈愣了一下,又倒了一点油,把野菜倒进去,还是粘。
野菜一进锅就贴住了,她手忙脚乱地翻,木铲和锅底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油渣的焦香味变成了糊味,渡霄往后退了一步,兔眠的耳朵往后压了压。
折腾了好一会儿,她放弃了。
她把锅里那团碎肉和糊了的野菜倒出来,看着那口黑乎乎的金属锅,蹲在那儿想了想。
她忘了新锅要开锅,忘了自己对火候的控制还停留在“大概差不多”的水平。
再说了,这锅也不知道是什么金属,能不能形成氧化层她都不知道。
她让青纱把锅里的残渣清理干净,重新加水、加肉、加野菜,盖上盖子。
炒菜不行,那就煮吧。
煮火锅!
她让山君把火调小一点,让汤底慢慢咕嘟着。
肉片在汤里翻滚,野菜沉下去又浮上来,油渣的香气融进汤里,整个洞里的味道从焦糊变成了温热的、厚实的香。
她把那几颗干蒜拿出来,舍不得用多,只拿了一瓣,切成碎末撒进锅里。
蒜末在汤里散开,那股辛辣的香气被热汤一激,猛地窜上来。
汤煮开了,苏愈用勺子搅了搅,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家里除了她,没人用筷子。
顶多就是把筷子当小木棍,做一做疙瘩汤。
兽世没有筷子,大家都用习惯手抓。
用手抓火锅,她觉得不太行。
没关系,都给我学。
“鹿淮,能不能削几双筷子?”
鹿淮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起身从旁边的柴堆里挑了几根直溜的细枝条,坐下来用小刀慢慢削。
他削得很仔细,先把外皮刮干净,再把粗细修均匀,最后把两头磨圆。
削完一双放在她面前,又削下一双。
苏愈拿起来试了试,比想象中好握,表面光滑,不扎手。
她把筷子分给大家。
平时大家看苏愈用筷子非常熟练,但到了自己就有些艰难。
渡霄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夹了一下,没夹住,又夹了一下,肉片从两根木棍中间滑出去,掉在石台上。
他瞪了那双筷子一眼,又试了一次,这次夹住了,但举到嘴边的时候掉了。
兔眠在旁边小声笑了一下,渡霄转头瞪他。“你会你夹。”
兔眠拿起筷子,试了两次,夹起一块肉片,稳稳地送进嘴里。
动作不算熟练,但比渡霄强。
渡霄不服气,又夹了一次,这次终于成功了,他嚼着肉片,得意地看了兔眠一眼。
两个人因为一块肉开始拌嘴。
渡霄说兔眠夹的那块是他先看中的,兔眠说肉在锅里谁都能夹,渡霄说那你怎么不夹自己那块非要夹我的,兔眠说那块上面又没写你的名字。
声音不大,但你来我往的,谁也不让谁。
狐言端着碗,慢慢喝了一口汤,看了两个人一眼,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们两个这么有精神,不如去把洞口的积水挖条沟排掉。”
渡霄和兔眠同时安静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洞口的积水,然后齐齐闭上嘴,低头吃饭。
狐言笑了笑,继续喝汤。
苏愈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人也挺厉害的,一句话就让人闭嘴了。
她低头喝汤,心想这人要是活在现代,大概是个讨人厌的办公室主任,谁吵架了他就过去说一句“你们这么有精力不如把报表做了”,肯定全世界都安静。
山君对筷子接受得很快。
他手大,筷子在他手里显得有点小,但他夹了两次就顺手了,夹肉、夹菜、捞汤里的碎渣,动作利落得很。
他一边吃一边往外看,雨小了一点,但还是密密地下着,远处什么也看不见。
“这雨大概要下到明天。”他说。
苏愈叹了口气。“那这两天哪儿都去不了了。”
山君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也没什么不好。以前赶路的时候碰到下雨,只能找个树洞蹲着,连火都生不了。”他顿了顿,“现在有锅有肉有汤,还有这么多人,挺好。”
苏愈愣了一下。
她很少听山君说这么多话。
他平时不如蛇九沉默,但说话精简,除了逗她很少说这么多话。
“你以前赶路都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