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时候她把蒸蛋端上去,石锅放在正中间,盖子一掀开,热气蒸腾上来,渡霄第一个凑过来。
“什么东西?好香。”
苏愈把勺子递给他,他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大了。
“好吃!”他喊了一声,又挖了一勺,“这个好嫩,比肉还嫩。”
然后蒸蛋收获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苏愈蹲在旁边看着他们吃,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做的每一个新东西端上来的时候,大家都很捧场。
她都有点觉得大家是不是在哄她了。
“是……真的觉得好吃嘛?”
说实话,话一出苏愈都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矫情。
渡霄抬起头,嘴里还含着蛋羹,含糊不清地说:“当然是好吃啊,谁哄你了。”
兔眠点头,耳朵跟着点头的动作前后晃动。
狐言放下勺子,那双桃花眼看过来,带着笑。“你觉得我们像会哄人的人吗?”
苏愈看了他一眼。
这人最会哄人,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苏愈嘴角上扬,不管是不是哄的,被夸夸了她就挺开心的。
她低头给自己也挖了一勺蛋羹,放进嘴里,嫩嫩的,滑滑的,瑶柱的鲜味在舌尖上化开。
吃完饭,苏愈把洛霞送来的那堆东西摊了一地。
之前都没怎么顾得上看。
干果子、树皮、枯藤、那块硬得像石头的根茎,还有几颗她从叶子包里翻出来的、之前没仔细看的小疙瘩。
鹿淮蹲在旁边,拿起这个看看,放下,又拿起那个看看。
他认植物的本事比苏愈强得多,但这些东西他也没怎么见过——猴兽人喜欢往深山老林里钻,摘的都是些边边角角的东西,寻常人不常碰。
“这个,”鹿淮拿起一颗小疙瘩,捏了捏,“有点像你说的蒜。”
苏愈凑过去看。
那东西比指甲盖大一点,外皮是紫褐色的,干巴巴的,皱得像老太太的脸。
她接过来闻了闻——有一股冲味,不重,但确实是蒜的那种冲,被晒干了之后闷在里面,要凑很近才闻得到。
“掰开看看。”她说。
鹿淮用手指一捏,外皮碎了,露出里面几瓣白色的肉,比新鲜蒜小很多,干缩了,但形状一模一样。
苏愈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拿起一瓣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
辣。
不是沙姜那种温和的、带甜味的辣,是蒜的那种直接的、从舌尖一路冲到天灵盖的辣。
她嘶了一声,眼眶瞬间有点湿,但嘴角翘起来了。
“是蒜。”她说,声音有点含糊,舌头还辣着,“干的,是蒜。”
鹿淮看着她那个被辣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能吃?”
“能吃。”苏愈把手里那瓣蒜吞下去,辣劲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她整个人都热起来了,“太能吃了。”
她把那几颗小疙瘩拢到一起,数了数,七颗。
七颗干蒜。
不够炒一盘菜,但够她种了。
她不知道蒜在这个季节种不种得活,但她得试试。
她穿越过来之后一直在找的东西——盐有了,醋有了,现在葱姜蒜也有了。
一样一样来,不急。
第二天一早,苏愈就起来了。
她把那几颗干蒜剥开,把好的瓣挑出来,在洞口外面找了一块向阳的地,松松土,埋下去,浇了水。
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想象它们发芽、长叶、抽薹、结出新蒜的样子。
那个画面让她心情很好。
晚上,苏愈正坐在兽皮上翻那堆剩下的树皮,蛇九走过来了。
他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没说话,但苏愈能感觉到他在犹豫——平时他拿东西给她都是直接递,不会站着不动。
她抬头看他,蛇九对上她的目光,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是一件裙子。
苏愈接过来,展开一看,愣住了。
不是部落发的那种粗兽皮缝的麻袋,也不是她之前穿的那种简单背心加裙子,是真正的、花了心思的裙子。
上身是浅灰色的软皮,剪裁合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边缘缝了一圈细细的白色绒毛。
裙摆很长,到脚踝,用的是一种更薄的皮子,颜色从浅灰渐变到深灰,像水墨画。
最下摆缀着一圈小珠子,不是晶核,是某种白色的石头,磨圆了,一颗一颗串上去的,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苏愈捧着那条裙子,手指摸了摸那些小珠子,又摸了摸领口的绒毛,抬头看蛇九。
“你做的?”
蛇九嗯了一声。
“上次洛霞来的时候,”蛇九说,声音不高不低,“我看她的裙子好看。”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给你做了更精细的。”
苏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裙子,又看了看蛇九。
洛霞来的那天,她穿了一件很好看且做工细致的裙子。
她当时多看了两眼,心里想的是“回头可以问问洛霞怎么做的”。
她没想到蛇九注意到了。
他看了,记住了,然后花了不知道多少个晚上,给她做了一条更精细的。
那些白色的小珠子,一颗一颗磨圆,一颗一颗串上去,要费多少功夫?
她不知道。
蛇九从来不说这些。
“试试。”蛇九说。
苏愈站起来,把裙子套上。
上身刚刚好,腰线卡在合适的位置,不紧不松。
裙摆垂下来,盖住脚面,走起路来轻轻晃,那些小珠子碰在一起,发出很细很轻的声响,像雨点打在叶子上。
她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又落下去,那些渐变的灰色在火光里流动,像水面的波纹。
“好看吗?”她问。
蛇九看着她,嗯了一声,音调比平时更高了一些。
渡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巴张大了。
“哇。”他说,绕着苏愈转了一圈,“蛇九你做的?愈宝你也太好看了。”
山君叼着草叶子溜达过来,伸出大拇指:“超级漂亮。”
苏愈被他们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她不想表现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裙摆上那串小珠子,又看了看袖口那个皮条编的小扣,忽然脑子里冒出一堆想法。
“蛇九,”她说,蹲下来,把裙摆撩起来一点,指着腰线的位置,“这里能不能收一点?有点松。”
蛇九看了看,点头。
“还有这里,”她指了指领口,“领子可以再低一点点,现在这个高度有点卡脖子。”
蛇九又点头。
苏愈继续说,把能想到的全说了——裙子的长度、袖子的宽度、腰线的高低、珠子的颜色和密度。
蛇九看着她,嘴角微弯,他就那么看着她,听她一条一条地提意见。
她说得很快,想到什么说什么,像一个在裁缝铺里挑剔的客人,又像一只在人面前喵喵叫的小猫,伸着爪子这里抓一下,那里挠一下,理直气壮地要求全世界围着自己转。
她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好像说得有点多。
她抬头看蛇九,他还在看她,眼睛弯弯。
“好。”他说。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里的东西比一整个句子都多。
渡霄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愈宝,你刚才那个样子好好笑。”
苏愈有点不开心,狠狠瞪他。“哪里好笑?”
“就——”渡霄学她的语气,“‘这里能不能收一点?’‘领子再低一点点’‘珠子再多串几颗’——”他学得惟妙惟肖,还加了一个仰着下巴、眯着眼睛的表情。
兔眠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狐言低下头假装在缝东西,但肩膀在抖。
苏愈的脸热了一下,但她不想认输。
她扬起下巴,哼了一声。“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渡霄举手投降。“对对对!我们愈宝说的就是对的!”
苏愈有被这句话腻歪到。
“那我谢谢你哦。”她说。
青纱把折好的小鸟放在苏愈脚边,小鸟翅膀长,开头上还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