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的过程其实还是挺枯燥的。
从早到晚,除了山君背上那一亩三分地,放眼望去全是树。
偶尔路过一条小溪,飞过一群鸟。
有时候远处的林子里窜出一只小异兽,渡霄就会俯冲下去吓它一跳,然后得意洋洋地飞回来。
除此之外,没什么新鲜事。
第一天大家还兴致勃勃,打牌打到天黑。
第二天就有点腻了。
第三天,洛霞把牌一推:“不打了不打了,谁能从早打到晚连打三天啊。”
棠棠把牌收起来,慢悠悠地说:“那是因为你连着输了三天。”
“那更不能打了!”洛霞理直气壮。
苏愈靠在靠背上,看着天边的云发呆。
夏晴坐在对面,也在发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洛霞一拍大腿:“聊八卦吧。你们有没有什么好聊的?”
这个话题一开,就收不住了。
几个人窸窸窣窣聊了大半天,从部落里的某个雄性,聊到附近部落的谁谁谁,又聊到谁家阿爸的契兄弟部落里的谁谁谁。
越聊越兴奋。
熟了以后,苏愈发现夏晴和洛霞之间的关系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以前会觉得是开朗大姐姐和温柔有气质的妹妹。
现在看来,是操碎了心的阿妈和暴躁叛逆崽。
夏晴和所有人的关系都是互怼的关系。
不是那种恶意的怼,更像是因为她脾气爆导致的嘴欠。
和不熟悉的人还好,一熟悉起来她就不怼不舒服。
洛霞说她家小老虎会自己上厕所了,特别聪明。
夏晴说:“你上次说它聪明的时候,它马上把你最贵的那张兽皮咬碎了。”
苏愈试探着说了一句:“你今天的头发编得挺好看的。”
夏晴笑眯眯的看她:“那可不,明天也可以这么说。”
真正让苏愈见识到夏晴“不一样”的一面,是第四天的事。
那天中午吃饭,大家聊起契约者的事。
洛霞说她家现在九个,家里孩子也多,不想再加了。
棠棠说她家四个,觉得刚刚好。
夏晴端着碗,筷子戳着碗里的肉,忽然说了一句:“我要大找特找。”
苏愈没听懂:“什么?”
“契约者。”夏晴放下碗,眼睛亮亮的,“我要找好多好多个。要帅,要壮,打猎要厉害。”
苏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霞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要求还挺高。”
夏晴理直气壮:“那当然。”
棠棠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上次那个来找你说话的,长得挺高的。”
夏晴想了想:“太高了。看着像竹竿。”
“那再上次那个呢?很壮的。”
“太壮了。看着像石头。”
洛霞叹了口气:“你到底要什么样的?”
夏晴认真地想了想,说:“比高个子壮一点,比壮的那个瘦一点。脸要至少过得去。打猎要厉害。脾气要好。”
洛霞不说话了。
棠棠也不说话了。
苏愈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心想这要求说来具体,但实际操作下来也太主观了吧。
洛霞总结:“你就是个口嗨冠军。嘴上说要找,也没见你真去接触谁。”
夏晴一边说着我接触了,真接触了,一边端起碗继续吃饭。
苏愈看着她的侧脸,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下午的时候,一个年轻的雄性兽人捧着一把野花走过来,说要送给夏晴。
夏晴正在理牌,抽空看了一眼对方:“谢谢,给我契约者吧。”
那个雄性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是这个反应。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了一句:“这花是我一大早去采的,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么多。”
夏晴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表情很平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不好意思,就是很平静地看了一眼,然后说:“谢谢你的花,但我不喜欢,下次不用麻烦了。”
那个雄性张了张嘴,最后把花递给夏晴的契约者,转身走了。
苏愈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也太直接了吧。
夏晴语气很礼貌,但这种干脆本身就是一种很利落地拒绝。
洛霞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谁说的要大找特找来着。”
棠棠伸手拐了洛霞一下。
夏晴听到了,转过头看洛霞:“这是两码事。我想找,和我不喜欢他,不冲突。”
苏愈觉得这句话说得真好。
迁徙的路还在继续。
苏愈靠在靠背上,看着天边的云慢慢移动,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她忽然觉得,有朋友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以前的她没什么朋友,大家因为学习、实习、爱好聚在一起,也会因为升学、辞职、退坑而分开。
穿越过来之后,她以为自己会一直缩在洞里,勉强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但现在和朋友们一起聊天、打牌、吃饭,甚至只是坐在一起发呆,都让她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陌生了。
当天晚上,大忙人鹿淮回来了。
迁徙期间他每天都要在前面带路,确认路线、协调各家、处理突发状况,天不亮就走,天黑透了才回来。
苏愈经常一整天都见不到他。
今天他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大概是前面的事情处理完了。
苏愈听到洞口的动静,从毛皮堆里爬起来,看到他站在帘子旁边,月光从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欢迎回来!”
鹿淮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头顶。
他身上有风尘和草木的气味,衣服上沾了几片树叶,大概是赶路的时候蹭上的。
苏愈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今天和她们聊天了。”
“嗯。”鹿淮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疲惫,但很温柔。
“我跟你说,今天......”
苏愈一口气说了好多,边说边笑,把今天的八卦全倒了出来。
鹿淮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苏愈说完了,抬起头看他。
鹿淮低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里显得很亮,嘴角带着一点笑。
“很开心?”他问。
苏愈用力点了点头。
鹿淮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指腹在她头皮上轻轻揉了揉。
苏愈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
“怎么了?”她问。
鹿淮指腹抚过她的眉毛,欣慰的笑道:“其实一直有点担心。”
苏愈愣了一下:“担心什么?”
“你的沟通圈子只有家里人的话,久而久之会不会闷到。”鹿淮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总要有自己同龄、同性别的朋友。有些话不适合跟契约者说,适合跟朋友说。”
苏愈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所以我很开心。”鹿淮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你有了自己的朋友。”
苏愈的鼻子有点酸。
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你怎么什么都操心。”
鹿淮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苏愈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这个世界也许真的挺美好的。
当然,除了这些开心的事情,迁徙的时候也出现了一些糟心的事儿。
倒不是说被袭击了什么的。
几个契约者虽然背着很重的东西,但实力还是在那儿。
四家人走在一起,根本不需要怕什么异兽。
更别说现在是整个大部落迁徙,除了他们四家人,还有近二十多家,再加上整个部落里面担任护卫的成年雄性,队伍庞大得像一条蜿蜒的河流。
不用担心安全,只是有些时候不得不和成年雄性接触。
鹿淮一开始安排了猫耳来做消息传递,但偶尔还是会有雄性兽人借着传递消息的由头来给四人献殷勤。
送花的,送果子的,送晶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