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鹿淮托人带了一束花回来。
送花的是个苏愈没见过的雄性,把花递给她就转身走了,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苏愈低头看那束花,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花。
花瓣薄得像蝉翼,几乎是透明的,在夕阳的映照下折射出淡淡的粉色和紫色光晕,像琉璃,又像凝固的冰。
她伸手摸了摸,触感很滑,凉丝丝的,软软的,像最上等的丝绸。
她的指尖轻轻按了一下花瓣,花瓣竟然像水一样波动起来,从触碰的位置荡开一圈细小的波纹,慢慢扩散到整片花瓣。
“这是什么花?”苏愈转头问渡霄。
渡霄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海璃花。长在礁石缝里的,不好采。”
苏愈又低头看了看那束花。
鹿淮今天传话说晚上很晚才能回来,让她先吃饭睡觉。
她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去采的这束花。
也许是早上出发前,也许是中午休息的时候,也许是在某个她不知道的瞬间,他看到这片海,看到这些花,想到了她。
苏愈把花插在一个装了水的石罐里,放在洞口的石台上。
夕阳落在花瓣上,透明的花瓣像被点燃了一样,边缘泛起一圈金色的光。
大家一起吃完晚饭。
苏愈坐在洞口,看着天边的晚霞从橘红变成粉紫。
海浪的声音比白天大了一些,大概是涨潮了,一下一下地拍在岸上,节奏很稳。
这几天连着迁徙,她白天只需要打打牌、聊聊天,除了无聊没受太多苦。
活动空间大,有人陪,吃得好睡得好,和出门旅游差不多。
但他们不一样——白天背着很重的东西跟着走,一步都没停过。
晚上等她睡着了,还得出去捕猎填肚子,根本没怎么休息。
苏愈看着家里这几个人,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蛇九坐在角落里缝东西。
兔眠在整理行李,把东西一件一件归位。
青纱靠在洞壁上发呆,眼睛半闭着。
狐言不知道从哪找了块木头,正用刀削着什么。
山君变回小老虎趴在她脚边,尾巴盖在鼻子上,像是睡着了。
渡霄坐在树上,两只脚悬着,晃来晃去。
海风吹过来,带着烧烤的香味。
苏愈正发着呆,渡霄忽然凑过来。
他挪了挪屁股,挨着她坐,肩膀贴着她的肩膀。
苏愈转头看他,渡霄没看她,看着远处的海,但耳朵尖泛着红。
“愈宝。”他说。
“嗯。”
渡霄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苏愈低头一看,是一件披风。
浅灰色的,面料轻薄,摸上去滑滑的,像是羽毛的质感。
但不是整块的布料,是一片一片的羽毛拼接起来的。
针脚不太整齐,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但整体看上去居然不丑。
“这是……你做的?”苏愈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渡霄的耳朵更红了:“嗯。羽毛不太好做衣服,我问了蛇九,他说做成披风比较简单。这个能防水,下雨的时候披上就不会淋湿了。”
苏愈抖开披风,披在肩上。
大小刚好,垂到小腿,领口的地方缝了一圈软软的绒毛,不扎脖子。
她站起来转了一圈,披风在身后飘起来,像一对收拢的翅膀。
“好看吗?”她问。
渡霄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还行吧。我知道自己手艺烂,所以只做了这个。”
“我还留了一部分羽毛给蛇九,他说他能做成漂亮衣服。”
苏愈笑了一下,伸手捧住渡霄的脸,把他拉过来,用力搓了搓他的脸颊。
渡霄的脸被她搓得变了形,嘴巴嘟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但他没有躲,反而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谢谢你。”苏愈说。
渡霄含混地嗯了一声,耳朵红透了。
苏愈松开手,渡霄揉了揉自己的脸,忽然又凑过来了。
他支支吾吾的,嘴唇动了好几次,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苏愈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没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愈问。
渡霄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个……愈宝,我能不能……明天去看看阿爸和阿妈?”
苏愈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渡霄会问这个。
渡霄的家乡在南边,这里离他老家不远了。
他这么久没见父母,想回去看看,再正常不过了。
为什么这么扭捏?
“你去看呀,我又没拦着你。”苏愈说。
渡霄低着头,手指抠着披风的边缘:“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是……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
苏愈看着他,“为什么不好?”
渡霄支支吾吾说,“因为我是已经结侣的雄性。”
苏愈似乎有点明悟,已经结侣的雄性不被允许去看望阿爸阿妈?
像是什么兽世的约定俗成。
苏愈伸手拍了拍他的头:“没事呀,你去嘛。记得带几袋面粉什么的,给人吃个新鲜。”
渡霄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看着她。“愈宝你真好。”
苏愈忽然有点焦虑。
渡霄去看父母,那她呢?
她是不是也要跟着去?
她没见过渡霄的父母,去了说什么?
万一他们不喜欢她怎么办?
“那我是不是也得去见?”苏愈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
渡霄赶紧摇头,连忙说:“没有没有!雌性之间不论这个的。你让我去见,已经是非常宽容了。”
苏愈松了一口气,然后又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丢人。
她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说:“那你去吧。多带点东西,别空手去。”
渡霄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愈宝最好了。”
苏愈摸了摸他的头,手指插进他黑色的短发里,揉了揉。
渡霄的头发很软,摸上去像小动物的绒毛。
他整个人缩在她怀里,像一只撒娇的大型犬。
真好,她也想回家。
远处的海面上,晚霞正在消散,天边的云从粉紫色变成了灰蓝色,再过一会儿就要黑了。
鹿淮晚上回来的还算早。
渡霄刚说完一会儿,苏愈就听到了脚步声。
回头一看,鹿淮从山坡下走上来,深色的外套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鹿角在最后一抹夕阳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苏愈朝他挥了挥手。
鹿淮加快了步伐,走到她面前,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半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
苏愈想了想,说还好。
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坐在山君背上发呆、打牌、聊天。
和前几天差不多。
迁徙的路上她每天都是这样过的。
鹿淮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从她的额头划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她好好的。
“那就好。”他说。
苏愈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
前几天他回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匆匆吃几口饭,待到她睡着就又去忙了。
今天回来得早,表情也比前几天松弛了一些,像是终于把那根绷了很久的弦松下来了。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了个位置。
鹿淮在她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肩膀,两个人都没说话,一起看着海面上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我从兔眠那里听说了一些事。”鹿淮说,“你最近对其他雄性……有些厌烦。”
苏愈愣了一下,低下头,手指抠着石台的边缘,闷闷地说了一声:“嗯。”
鹿淮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她说。
苏愈想了想,说:“也不是厌烦,就是觉得……不太开心。”
那些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明明不认识,却表现得好像很熟的样子。
送花的,送果子的,送晶核的,说什么“我听说你喜欢这个”。
她都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听说的。
“而且……”苏愈犹豫了一下,声音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