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愈骑老虎已经骑得很习惯了。
山君的背很宽,走起来稳得像一艘大船。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她额前的碎发往后飘。
身下是老虎温热的体温,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红金色的光泽,偶尔能看到底下肌肉滚动的轮廓。
那种起伏的节奏很舒缓,像坐在一艘慢慢摇的船上。
她伸手摸了摸山君后颈的毛。
那里有一小撮特别软的绒毛,她喜欢摸。
山君的耳朵动了动,尾巴翘起来,尾尖轻轻扫过她的小腿。
“痒。”苏愈缩了缩脚。
尾巴立刻收回去,规规矩矩地垂在身后。
洛霞家不远。
山君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
然后苏愈就看见了一幅混乱的画面。
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在门口打架。
一只小老虎追着一只小狼崽咬,小狼崽被追得满地跑,耳朵上沾着口水,尾巴都炸了毛。
旁边还蹲着第二只小老虎,一脸“我不认识这群傻子”的表情,认认真真地在舔自己的爪子。
门里传来洛霞中气十足的吼声:“谁再把兽皮拖到地上我就把谁的尾巴揪下来!”
没人理她。
小老虎追着小狼崽从门口跑过去,又跑过来,踩得地上的沙子四处飞溅。
苏愈从山君背上滑下来,清了清嗓子。
三颗小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姨姨姨姨!好久不见漂亮姨姨了!”
“姨姨好。”
“嗷呜~”
苏愈蹲下,摸了摸三个小脑袋。
“洛霞。”苏愈朝屋里喊了一声。
洛霞从门里探出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一撮兽毛。
看到是苏愈,她咧嘴笑了:“愈宝啊!进来坐!”
“不坐了。”苏愈把饼干包裹递过去,“我做了点吃的,给你捎来。”
洛霞接过包裹,打开一条缝看了看,眉毛挑得老高:“这是什么?闻着怪香的。”
“饼干。一种点心。”
“你做的?”洛霞又低头闻了闻,“行啊愈宝,有这手艺!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等收拾好了我找你打牌去!”
她说完就被屋里一声巨响吸引了注意力,转头吼道:“我说了不许拖兽皮!!!”
苏愈忍着笑,重新爬上虎背。
“走吧山君。去棠棠那边。”
棠棠和夏晴住在隔壁。
苏愈去的时候两个人正坐在门口整理皮毛——棠棠手里拿着一块浅灰色的兔皮,夏晴面前则堆着一大摞深棕色的兽皮。
“苏愈!”棠棠看到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你怎么来啦?”
“做了点饼干,给你们尝尝。”苏愈从山君背上滑下来,把剩下的包裹递过去。
夏晴接过包裹,打开看了看:“这是什么?”
“饼干。就是……用面粉和蛋做的点心。甜的。”
听到甜的,夏晴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咀嚼片刻,然后默默地把包裹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棠棠眼疾手快地抢回按住:“做什么,想独吞?”
“你哪只眼睛看见了。”夏晴理直气壮。
苏愈被她们逗笑了:“还有呢,随便吃。”
三个人在门口坐下吃饼干。
海风吹过来,带着棠棠家门口晾着的某种植物的清香。
“对了。”棠棠舔掉指尖的碎屑,“后面的集市你们家打算去吗?”
“去。”苏愈点头,“我们家要摆摊。”
“摆摊好啊。”棠棠眼睛转了转,“那前面几天你们肯定忙,等你们忙完了,咱们一起去逛集市吧?我之前看到有几个摊子卖鲛纱,特别好看,我们一起去看看。”
“行。”苏愈应下来,然后想起什么,“对了夏晴,之前说教你射箭的事——”
夏晴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我回去让蛇九先教一下你的契约者怎么做弓。”苏愈说,“等弓做好了,我们就开始吧。”
“不急。”夏晴说。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你。”
“你客气啦。”苏愈摆摆手,“等集市忙完了,我们一起去逛逛。”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苏愈便起身告辞。
她重新爬上虎背,朝两个朋友挥挥手。
山君驮着她往回走。
夕阳已经开始往海面倾斜,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红色。
海面被照得像融化的金子,波光粼粼地铺到天边。
苏愈坐在虎背上,忽然笑了一声。
山君的耳朵转了转。
“我挺厉害的嘞。”苏愈自言自语,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半,“以前我都不敢去找人说话的。跟人打交道这种事,光是想想就心慌。”
她拍了拍山君的后颈:“现在居然能跑去找朋友聊天了。虽然熟的也就这么几个,但总比以前强。”
山君低低地哼了一声,像是在说“本来就很厉害”。
“不过生人还是不行。”苏愈老实承认,“之前迁徙的时候,人多得我差点想躲回你尾巴底下去。”
山君偏过头嗷呜了一声,“不急,慢慢来。”
苏愈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的耳朵。
山君眯起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就在这时候,苏愈的余光瞥见了什么。
海边的礁石上,坐着一个人。
夕阳把那人的轮廓镀成金红色。
浅蓝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发尾散在石面上,像一匹流淌的绸缎。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条尾巴——修长的鱼尾从礁石边缘垂下去,鳞片是浅蓝的底色,但每一片鳞的边缘都泛着细微的彩光。
随着尾巴轻微的摆动,那彩光便在蓝色底子上流转,像有人把极细的虹膜嵌进了鳞片里。
大波浪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
露出的侧脸线条精致得不像真人——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收束,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像被谁精心雕琢过。
他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膝上,姿态矜贵又疏懒。
那人微微侧过头。
隔着渐暗的天光,隔着带着咸味的海风,苏愈忽然觉得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只是一瞬。
也许连一瞬都不到。
因为下一秒那人就转回去了,继续望着海面,像刚才那一眼从未发生。
苏愈眨了眨眼。
“山君。”她小声说,“你看见那边那个人了吗?”
山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看见了。”他说,“鲛人族。”
就这三个字,没有更多。
苏愈又回头看了一眼。
礁石上已经空了。
只有海浪拍打着岩石,溅起白色的泡沫。
晚风拂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苏愈收回视线,搂住山君的脖子。
大老虎的体温暖烘烘地贴着她的胸口,驱散了那一瞬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凉。
“回家吧。”她说,“该吃晚饭了。”
山君低低地应了一声,脚步加快了些。
远处的海面上,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沉下去。
海和天的交界处,有一道修长的影子跃入水中,尾鳍划出一道流畅的弧,转瞬消失在深蓝色的海水里。
回到兽洞的时候,里面安静得很。
苏愈从虎背上滑下来,探头看了一眼——确实没人。
鹿淮大概还在部落那边对接安顿的事。
狐言跟着去打探集市的消息了。
兔眠和渡霄大约是结伴消耗精力去了。
蛇九和青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山君变回人形,在她身后走进来。
深棕色的长发散在肩后,他随手往后拨了一下,露出额头。
“他们还没回来。”苏愈说。
山君“嗯”了一声,在兽皮上坐下来。
苏愈也坐下来,把剩下的那包饼干放好。
洞里很安静,只有海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远处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
夕阳从洞口斜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块暖橙色的光斑。
她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发出细微的声响,早上练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