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愈正想着，忽然感觉整个世界猛地一晃。
那种感觉很奇异——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变得缓慢了。
她能看到一只鸟从她头顶掠过，翅膀的每一次扇动都清晰可见，能看到海面上那些异兽的黑影在缓慢地涌动。
然后，她的身体感受到了失重。
那种失重感不是很强烈，因为山君的动作很稳，但她依然感受到了自己的胃在往上翻。
四肢不受控制地悬空了一瞬，那种失去依托的感觉让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下一瞬，山君已经站在了另一块礁石上。
苏愈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一下移动中，她贴着的肌肉像是被瞬间压缩又猛然弹开。
那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爆发力，九阶兽人的肌肉蕴含着可怕的能量，却被他稳稳地控制在保护她的范围内。
她的身体随着惯性微微晃了晃，腰间的藤蔓紧紧地勒住她，把她固定在山君背上，不让她掉下去。
苏愈的眼睛瞪大了，心脏怦怦跳得厉害，像是刚从很高的地方跳下来。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苏愈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原来的位置。
他们方才站着的地方，多了一只烧焦的异兽尸体。
那异兽的个头不大，有着章鱼一样的触须，但身上又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壳，像是被强行拼凑起来的两种生物。
灰白色的鳞片覆盖着它的身体，和壳交接的地方长着一圈粗糙的触手，那些触手此刻正软塌塌地瘫在地上，末端还在冒着青烟。
苏愈看了一眼就觉得恶心，移开了目光。
“还好吗，契约者？”山君的声音从身下传来，带着关心。
苏愈说“没事，我被固定的很稳。”
“有高阶异兽注意到我们了。所以直接把小弟丢过来，想看看能不能把我们干掉。”
苏愈愣了愣，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可能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弱也能引起注意。
又或者是山君说的“我们”，让她觉得“把山君干掉”这句话很荒谬。
苏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紧张感。
山君一直和她说的是“去练箭。”
像玩游戏一样，射箭，命中，或者射偏，然后继续射。
异兽在沙滩上嘶吼，兽人们在拼杀，但她骑在山君背上，被牢牢绑着，安全的。
她甚至还有时间在心里吐槽山君的大手大脚，吐槽八阶晶核当糖磕的奢侈。
在自己可能被攻击到的那一瞬间，苏愈才从这种玩游戏的体验中脱离了出来。
山君一直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在努力进步，在变强，但那只是一种相对意义上的强。
比起刚来兽世的时候，她确实强了很多；但比起真正的战士，她依然是个菜鸡。
“契约者。”山君的声音从身下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苏愈看到他的耳朵微微转动。
“放心，一切有我。”顿了顿，他又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直到你成长到能独当一面的时候。”
苏愈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像flag？
不管是在她看过的故事里还是在现实里，这种话一出口，接下来不是要分手就是要祭天。
她忍不住吐槽。“那之后呢？”
山君嘿嘿笑了一声：“之后我就当你的狗腿子，你指哪我打哪。”
苏愈被他逗笑了，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几分。
这人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当她的跟班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似的。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话确实让她安心了不少。
接下来的战斗里，再没有异兽来偷袭他们。
苏愈能感受到身下山君肌肉的颤动，像是随时准备爆发的火山，只需要一个指令就能喷涌而出。
她继续射箭。
又射了一阵，苏愈再次感觉体力不支，从贝壳袋里摸出晶核塞进嘴里。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奢侈的补给方式，甚至开始觉得晶核就应该是这个味道。
就在她啃晶核的时候，余光瞥见了远处的身影。
是蛇九。
他站在一块高高的礁石上，离她有段距离，手里的弓已经拉开，箭尖正对着海面。
苏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过去。
蛇九面无表情，黑色短发被海风吹得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衬得那张脸更加冷峻。
下颌线条锋利，深灰色的眼睛眯起，瞳孔里映着紫色的电光。
肩宽腰窄，身形修长挺拔，站在礁石上迎着海风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尊雕塑。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冲进战场，用尾巴横扫异兽。
他手里是一把弓。
搭箭、拉弓、瞄准。
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弓身在他手里像是一个听话的延伸，指哪打哪。
紫色的雷电从他的手指上蔓延开来，缠绕在箭身上，发出噼啪的爆响。
那紫色的光在阴沉的天光下格外刺眼，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紫色的灯。
箭矢破空而出。
速度太快了，快得苏愈根本看不清轨迹。
她只看到一道紫色的残影划过天际，带着一道长长的尾迹，像是谁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用紫色的墨水画了一道线。
下一瞬，那支箭已经射中了一只浮在海面上的异兽。
是只个头较大的章鱼兽，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正试图带着几只小的往沙滩上爬。
箭矢贯穿了它的脑袋。
那异兽的动作瞬间僵住了，紫色的电弧从伤口处蔓延开来，顺着海水朝四周扩散。
紫色的光芒在深色的海水中跳跃着，像是有无数条紫色的蛇在水里游动。
那些电弧在水中蔓延的速度很快，从章鱼兽的伤口处向外扩散，所过之处，海水像是被煮沸了一样冒出细密的气泡。
离得最近的异兽最先遭殃，它们浑身抽搐着，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有些直接翻起了肚皮。
那些离得稍远一些的异兽也没能逃过。
雷电顺着海水继续向外扩散，虽然威力已经减弱了不少，但依然能让那些低阶异兽浑身发麻，动作变得迟缓而僵硬。
蛇九没有停顿。
他已经在拉下一支箭了。
搭箭、拉弓、瞄准、松弦，一气呵成。
第二支箭带着同样的紫光飞出，又是一只高阶异兽倒地。
焦黑的痕迹从异兽胸口蔓延开来，顺着电光传导的方向扩散，很快覆盖了大半个身体。
雷电蔓延出去，周围的低阶异兽全都僵在原地，抽搐着不动了。
海水表面浮起一层细碎的白沫，混合着焦黑的碎片，被浪头推着往岸边涌。
第三箭。
又是一只。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弓弦，指节微微发白。
在箭矢离开弓的瞬间，心脏好像漏了半拍，随即又重重地跳了起来。
苏愈看得眼睛都直了。
太帅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八阶雷电附着的箭矢，每一箭都能精准点杀高阶异兽，而且雷电顺着海水传播，还能让周围的异兽短暂麻痹。
和她的射箭比起来，蛇九的射箭简直就像是在艺术。
苏愈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颗本来只是想要有一点点自保能力的心里，一颗种子正在生根发芽。
海风还在吹，带着咸涩的腥味和远处战场的硝烟气。
那气息钻进她的鼻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甚至开始习惯这种味道，习惯战场上的嘶吼和喊杀，习惯弓弦弹起的嗡鸣和雷电劈下的噼啪。
天边的云层比刚才更厚了，几缕阳光早已被遮得牢固，只剩下灰蒙蒙的天光洒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
远处的浪头一个接一个涌来，拍在礁石上碎成白沫，声势比来时又大了些。
那些浪花在空中飞溅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白色的光芒，像是无数颗碎钻在空中飞舞。
浪涛声、嘶吼声、弓弦的嗡鸣声和雷电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