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正如山君所说很快就结束了。
  因为高阶的异兽并不多。
  还被蛇九一个个点杀了个遍。
  兽潮的喧嚣渐渐平息下来,像退去的潮水一样,只剩下零星的低吼声在远处回荡。
  苏愈坐在山君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沁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被风吹干后留下一丝凉意。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心里有些庆幸这场战斗终于结束了。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
  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腥气息从远处吹来,卷起战场上残留的硝烟和尘土,在空气中织成一道朦胧的薄纱。
  就在苏愈出神的时候,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天空中掠过,遮住了最后一缕夕阳。
  苏愈下意识地抬头,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只乌黑的大鸟。
  大鸟的体型庞大得超乎她的想象,双翼展开时几乎能遮住半边天空,漆黑的羽毛在夕阳的映照下像是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那些羽毛一片片排列得紧密而整齐,每一片都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在风中微微颤动。
  大鸟的喙部弯曲而锋利,泛着森寒的冷光。
  是渡霄。
  这是苏愈第一次看到渡霄的全盛形态。
  和平时那只巴掌大的、毛茸茸的、软乎乎的、整天喜欢往她怀里钻的小黑鸟完全不一样。
  这只大鸟看起来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线条凌厉而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累赘。
  宽阔的胸肌在羽毛下隆起,显示出惊人的飞行力量。
  它的飞行姿态优雅而从容,翅膀扇动的频率并不快,但每一次挥动都能卷起一阵狂风,强劲的风压将下方的草木吹得东倒西歪。
  甚至连苏愈都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巨大力量,被风吹得眯起了眼睛。
  海风与翼风交织在一起,将战场上的硝烟吹散,露出被染成金红色的天幕。
  大鸟在苏愈头顶盘旋了一圈,巨大的身影从天空中掠过,将最后一缕夕阳彻底遮挡,阴影笼罩了整个礁石。
  它收拢双翼,像一颗黑色的流星一样俯冲下来,羽毛在气流中整齐地向后压去,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在距离苏愈还有几步远的地方,那庞大的身躯稳稳落地。
  落地的一瞬间,大鸟的身形开始急剧缩小。
  漆黑的羽毛从坚硬挺括逐渐变得柔软蓬松,像是被风吹散又重新聚拢的黑色云朵。
  锋利弯曲的喙在一瞬间软化成了微微上翘的鸟嘴,粗壮的爪子在几息之间缩成了两只肉乎乎的小爪子,尖锐的杀意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软糯可爱。
  几息之间,那只威风凛凛的大鸟就变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小鸟,圆滚滚的身子,蓬松的羽毛,还有一双亮晶晶的黑豆眼睛。
  小鸟扑棱着翅膀,试图从地面起飞,但它的小翅膀扇动得有些急促,一时没能掌握好平衡,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沙地里。
  它挣扎了几下,终于扑腾着飞了起来,在半空中歪歪扭扭地转了两圈,然后摇摇晃晃地飞到了苏愈的手中。
  不知道是不是兔眠总是变小卖萌刺激到渡霄了,渡霄现在也特别喜欢变成小小的一只。
  下落的时候渡霄没站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这才仰起头看着她,发出一连串兴奋的叫声。
  “唧唧咕!咕唧!”
  苏愈愣了一下。
  “愈宝!你太厉害了!太帅了!”小鸟蹦跳着,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圆滚滚的身子一颠一颠的,蓬松的羽毛随着跳动而轻轻晃动,“哇!我上次没有看到你拉弓!我这次看到了!唧唧!太帅了!我的愈宝太厉害了!”
  苏愈看着这只在自己面前蹦来蹦去、羽毛都炸开了的小黑鸟,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夕阳的余晖洒在它乌黑发亮的羽毛上,给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海风轻轻吹过,卷起小鸟身上几根细小的绒毛,在空气中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刚才那只威风凛凛的大鸟呢?
  那股子肃杀的气势呢?
  怎么一变小就变成这副傻乎乎的样子了?
  小鸟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苏愈的表情变化,它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翅膀扇动的风压比它小小的身体看起来要有力得多,在苏愈的耳边呼呼作响。
  它落在了苏愈的肩膀上,小小的爪子轻轻扣住她的衣服,那触感细细的、有些微微扎人,像是几根细小的树枝轻轻搭在皮肤上。
  然后小鸟用脑袋拼命地蹭她的脸颊,毛茸茸的触感蹭过她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那些蓬松的羽毛轻轻扫过她的脸颊和耳廓,弄得苏愈忍不住偏了偏头。
  “愈宝愈宝,你摸摸我的心跳!”小鸟仰起头,黑豆眼睛亮晶晶的,“咕唧唧!你摸摸!你感受一下!”
  小鸟的声音越说越兴奋,叽叽喳喳地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兴奋的鸟叫。
  它的身子在苏愈肩膀上不停地挪动着,蓬松的羽毛随着它激动的情绪而轻轻颤动。
  “天呐,我的心跳的好快!”小鸟说着说着,整个身子都埋进了苏愈的脖子里,小鸟的身子挤进她的领口,那些蓬松的羽毛蹭过她的锁骨,微微有些发痒,但那种被小东西依赖着的温热感也随之蔓延开来。
  “天呐!小渡鸦的心被愈宝捕获了!”
  苏愈:“……?”
  她的鸡皮疙瘩瞬间从脚底板一路窜到了头顶。
  这黏糊糊的话他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苏愈深吸一口气,伸出两根手指,把那只正在往她脖子里钻的小黑鸟从领口处捞了出来。
  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团毛茸茸的身体,感受到小鸟身上细细的绒毛轻轻刮过她的指腹,柔软得像是上好的丝绒。
  小鸟被她捏住了身子,翅膀顿时扑腾得更厉害了,小爪子在空中胡乱地抓着,圆滚滚的身子在她掌心里挣扎扭动,发出几声不满的叽叽喳喳声。
  “你正常一点。”她看着那团黑乎乎毛茸茸的小东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一点。
  小鸟眨了眨眼睛,黑豆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
  它的翅膀停止了扑腾,耷拉在身侧,小脑袋微微垂下,蓬松的羽毛也像是泄了气一样瘪了下去,整只小鸟看起来蔫蔫的。
  苏愈看着那副水汪汪的豆豆眼,莫名觉得自己像个负心汉。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芒从她脸上移开,夜色开始从天边蔓延。
  她叹了口气,把那只可怜兮兮的小鸟重新放回了肩膀上。
  小鸟落回她肩膀的瞬间,小爪子立刻紧紧扣住了衣料,像是怕再次被捞走一样,蓬松的身子往她脖颈处缩了缩。
  随他去吧。
  见她没有拒绝,小鸟的眼睛瞬间亮了,扑腾着翅膀在她肩膀上转了一圈,小爪子踩在衣料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然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蹲下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耳垂,发出满足的喟叹声。
  海风轻轻拂过,带着夜晚将至的凉意,而那只小小的渡鸦就这样窝在她的肩头,像是一团温热的小火炉。
  “愈宝最好了。”它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愈宝超棒的。”
  苏愈伸手揉了揉那团毛茸茸的脑袋。
  小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小嘴轻轻张着,发出几声含糊的哼哼声。
  几句话的功夫,家里所有人都围到了她的身边。
  基本上家里所有人都在这个防线这里。
  只是渡霄飞的比较快,其他人被人群绊了一会儿。
  勤俭顾家的狐言同志凑到了苏愈身边,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兽皮袋子递到她面前。
  “宝宝,这是今天你猎到的晶核。”他笑得眉眼弯弯,“我帮你捡的。”
  没想到自己打的晶核还能被收集,苏愈很开心。
  就是有点儿心虚,总觉得狐言以后要变成战场清理大师了。
  苏愈接过袋子,里面满满当当的晶核在夕阳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谢谢你。”
  差不多也到晚饭时间了,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