鹗渊整个人像一只被拍扁的青蛙,四肢摊开,姿势扭曲。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苏愈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鹗渊挣扎了两下,终于从地上爬起来。
他半边脸沾满泥土,狼狈得不成样子。
完全没了刚才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山君,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天哪,好帅。
她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飞。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今晚回去生窝囊气的准备。
嗯......以前别人说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
当场可能小小说一句,或者一句都没说。
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开始回放:哎呀我刚才为什么不说这个,我应该那样说的,我应该直接怼回去的。
连着好几天晚上睡觉前都在复盘,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着。
久而久之,好像连愤怒都变得麻木了。
呜呜呜,山君好帅。
苏愈宣布,现在她跟山君天下第一好。
山君也不乐意带着苏愈在这儿久待。
山君转过头看了看苏愈,确认她状态还好。
就转向鹿淮,声音懒散却不容置疑。“把你的人管好。”
鹿淮点点头。
山君不再看他,用尾巴卷了卷苏愈的腰,直接把人带上,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苏愈被卷得一个趔趄,下一秒就被放进了柔软的皮毛里。
蓬松又温暖,带着一点野兽特有的腥气——但不难闻,甚至熟悉的让人有点安心。
苏愈的鼻尖埋进那层毛里,能闻到一股阳光的味道,暖洋洋的,像是被人抱在怀里晒太阳。
回去的路上,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有一片光斑正好落在苏愈的手背上,暖融融的,像一只温柔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她。
苏愈趴在虎背上,脸贴着山君温热的皮毛。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刚才那一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每回放一次就觉得山君更帅一点。
走了好一会儿,山君忽然慢下了脚步。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鸟类的鸣叫。
“契约者。”
苏愈从虎背上抬起头。“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骂他?”
山君的声音从身下传来,低沉又平稳。
苏愈愣了一下,趴在虎背上想了想。
虎背很宽,她整个人趴上去还有富余,膝盖抵着他的脊椎,能感觉到那根脊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犹豫着开口:“我觉得好像……没有那么严重。”
话音刚落,她身下的老虎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感觉有些奇怪,正想问问怎么回事。
下一秒山君就变成了人形,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山君低着头,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背。
他掌心的热度隔着衣料覆在她后背上,烫得她脊背发麻。
她整个人被固定在他胸前,鼻尖抵着他的锁骨。
那块骨头硬硬的,硌得她鼻梁有点疼。
她抬起头,看见山君的脸。
他深棕色的短发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角,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断眉微微皱着,眉心拧成一个结,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可那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却温柔,带着些肆意洒脱。
山君舔了舔后槽牙,声音沉沉的。
“只要你不开心了,就是严重的事。”
那动作痞气十足,和他刚才护短时的凶狠完全是两个样子。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字字清晰,像是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苏愈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
山君的怀抱太热了,热得她有点喘不上气。
但她却有点心慌。
她知道山君是为了她好。
可这和以前那么多年她听过的话、感受过的东西完全不同。
这样陌生的东西,让她有一点恐慌。
山君看出了她的不安。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苏愈放到地上,然后蹲下身,仰头看着她。
苏愈的脚落在地面上,踩着松软的叶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山君——他平时站着比她高了快两个头,现在蹲下来却只到她胸口的位置。
他平时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歪着身子靠墙,或者把腿搁得老高。
现在蹲下来仰头看她,却好像把所有散漫都收了起来,认认真真的。
他仰着头看她,金色的眼睛在斜阳里像是两颗融化的琥珀,温润得不像话。
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她的倒影,小小的一个,皱着脸,看起来有点可怜。
她看见自己的脸在他瞳孔里晃动着。
“契约者。”
苏愈眨了眨眼睛,睫毛扑扇了两下。“嗯。”
“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了什么。”
山君的声音很轻。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心有点热,带着一点薄茧,蹭过她的皮肤时有点痒。
她的手指细白,被他的手衬得更小了,像一只幼兽的爪子搭在成年兽的掌心里。
“也许你的这些担忧、焦虑、紧张,在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保护着你。”
苏愈看着他的眼睛,喉咙有点发紧。
山君将她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微微歪头。
那张帅气刚毅的面容突然柔软起来,甚至带着一点可爱的意味。
他的脸颊被她的手心覆着,温度一点一点传过去,从微凉变得温热。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扇动着。
风吹过他额角的碎发,那几缕发丝扫过他眉梢,又轻轻弹了回去。
“但现在有我了,不是?”
“你不再需要这些东西保护自己了。”
山君松开她的手,往后靠了靠,抬起下巴,一脸臭屁。
他的嘴角上扬,眼睛眯起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莫名的得意劲儿。
他的下颌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一样。
他故意挺了挺胸,把自己摆出一副铜墙铁壁的架势,连肩膀都端了起来。
“作为威风凛凛、天下无敌、虎中之王的山君的契约者——”
“你也许需要一套全新的情绪和行为模式。”
苏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人怎么夸自己夸得这么顺口,一点都不带脸红的。
山君一本正经地说完,然后眨了眨眼睛,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排大白牙。
那笑容太亮了,在夕阳下晃得人眼睛疼。
可苏愈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这人是在故意逗她。
不想让她自己太难过,不想让她困在不好的情绪里。
那笑容太欠揍了。
苏愈跟着露出了笑容。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情绪有了支撑。
又或者是因为,她觉得这个人一定会坚定地永远站在自己这一边。
苏愈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那种欲望来得强烈,像是被堵了很久的洪水突然找到了一个缺口,哗啦啦地往外涌,挡都挡不住。
“山君。”
“嗯?”
苏愈看着山君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我讨厌那个人。”
山君点点头,眼神鼓励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说:说,继续说,我听着呢。
没有放在老虎脸上的那只手握紧拳头。
“他凭什么说我?”
“你能把我保护的很好,我去哪里关他什么事?”
苏愈的声音越来越大,随着这两句话说出口,她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山君跟着点点头,“就是就是,关他什么事。”
苏愈又骂了两句,骂到最后她还重重地哼了一声,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像一只炸毛的小兽。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当心中愤